閻埠貴跟著林東來往前走，鞋底的爛泥吧嗒吧嗒往地上掉。
他盯著林東來手裡的兩張大團結，心裡直犯嘀咕。
派出所離四合院不過兩條街，可閻埠貴越走越覺得腳沉，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同志，我要交拾金不昧款。” 林東來壓根沒給閻埠貴開口的機會，直接推開了派出所的門。
值班民警抬頭看見兩人，目光在閻埠貴沾滿泥點的褲腿上頓了頓，示意他們到辦公桌前坐下。
“這錢是今天早上在四合院門口撿的，” 林東來把錢平鋪在桌上：“但這位閻大爺非說是他們家的。”
“放屁！” 閻埠貴猛地拍桌子，驚得窗臺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明明是我先看見的。”
“閻大爺，” 民警打斷他，從抽屜裡拿出個登記本：
“拾到財物應該第一時間上交，這是規定。既然有爭議，那就得查清楚。您說說，這錢有甚麼特徵？”
閻埠貴張了張嘴，想了好一會才說到：“錢能有啥特徵？”
接著看向林東來：“誰丟錢還記編號啊？”
民警沒接話，轉而問林東來：“你呢，怎麼證明這錢不是你的？”
“因為這錢是我從我們院門口地上撿的。”
他瞥了眼閻埠貴：“要是我的錢，我直接就揣兜裡了，省得三大爺還來爭。”
“這樣吧。” 民警拿起錢對著光看了看：
“我們先登記備案，要是有人來認領，需要核對。這期間錢由我們保管，你們看行嗎？”
閻埠貴剛要開口，林東來已經站起身：“行，我信得過派出所。”
看著林東來轉身的背影，閻埠貴突然有種被人套進麻袋的感覺。
他想喊住對方，可喉嚨裡像塞了團溼棉花，再加上民警正盯著他，張了張嘴沒說甚麼。
從派出所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閻埠貴摸了摸褲兜，裡面還有五分錢，本想買個燒餅墊墊肚子。
可路過副食店時，看見玻璃罐裡的桃酥，又咽了咽口水。
家裡還有三塊桃酥，是上週他趁老伴三大媽不注意藏在米缸裡的。
剛進四合院，就看見三大媽正跟二大媽站在自來水龍頭前擇菜。
“老閻，” 三大媽見他進來，急忙擦了擦手迎上來，“錢要回來了嗎？”
閻埠貴盯著她袖口的麵疙瘩，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想起在派出所裡，民警問他 “家裡最近有沒有丟錢” 時，他支支吾吾答不上來的樣子，一股邪火猛地衝上頭頂。
“要回來？” 他冷笑一聲，“都怪你！要不是你挑起這事，我能白費這力氣嗎？”
三大媽一愣：“怎麼怪上我了？這可是你自個拍著胸脯說有辦法要回來的。”
“放屁！” 閻埠貴吼道，驚得房簷下的鴿子撲稜稜飛起來：
“這事就是你挑起的，楊瑞華你別不承認。”
“就算是那又怎麼了。” 三大媽也來了脾氣：“看你這樣，錢壓根就沒要回來吧，還好意思發脾氣。”
這話像顆炸彈扔進家裡。
閻埠貴臉色驟變：“你、你胡說！”
他上前一步，想堵住三大媽的嘴，卻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洗衣盆，水花濺得二大媽的褲腿全溼了。
“老閻，差不多得了。” 二大媽見狀，趕緊拎著菜籃子躲開：“兩口子吵啥架啊，有話好好說。”
“沒法好好說！” 閻埠貴彎腰撿起洗衣盆，猛地摔在地上:
“從今兒起，我跟她分開過！各吃各的，省得她成天惦記我的錢！”
三大媽愣了幾秒，突然笑出聲來：“分開就分開！你以為離了你，我還活不成？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她擦了擦圍裙，“每個月你的工資得交一半給我，不然……”
“不然咋的？” 閻埠貴梗著脖子問。
“不然我就去你單位說說，” 三大媽慢悠悠地說：“說說你是怎麼欺負你的髮妻的。”
閻埠貴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你、你敢！”
他伸手想抓三大媽的胳膊，卻被對方靈活地躲開。
“我有甚麼不敢的？” 三大媽哼了一聲：“反正我沒工作，有的是時間去你們學校門口嘮嗑。”
“行！” 他咬牙切齒地說：“一半就一半！但我告訴你，從今往後，你別想從我這吃到一口肉！”
“誰稀罕！” 三大媽轉身走進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閻埠貴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家緊閉的房門，突然覺得渾身沒勁。
他摸了摸褲兜裡的五分錢，又看了看天，慢慢朝衚衕口的燒餅攤走去。
路過林東來家時，正聞見裡面傳來燉肉的香味。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透過窗戶縫往裡看，只見林東來一家正其樂融融地吃著飯。
一股酸水猛地湧上喉頭，閻埠貴猛地轉過身，卻不小心撞在門框上。
劇痛傳來的同時，他聽見林東來的笑聲從屋裡飄出來：“三大爺，您這是要去哪啊？該不會還想著去要錢吧？”
閻埠貴沒搭話，捂著額頭加快了腳步。
出去瞎走了一圈回到家時，屋裡黑漆漆的。
閻埠貴摸黑開啟燈，看見飯桌上擺著半塊窩頭和一碟鹹菜，旁邊還有張字條：
“這是你今兒的飯，以後各做各的。”
他抓起窩頭咬了一口，又硬又幹，硌得牙床生疼。
想起早上還惦記著藏在米缸裡的桃酥，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米缸前掀開蓋子：
裡面空空如也，連半粒米都沒剩下。
“這個死老婆子！” 閻埠貴氣得直拍缸沿，卻聽見隔壁傳來三大媽的咳嗽聲。
他猛地閉上嘴，蹲在地上，看著燈泡在頭頂晃啊晃，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五分錢，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第二天一早，閻埠貴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
經過學校門口時，看門的老孫頭叫住他：“閻老師，你家老婆子早上來過，說讓你別忘了交工資。”
周圍幾個同事鬨笑起來。
閻埠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說點甚麼，卻聽見老孫頭接著說：
“對了，她還說，讓你別想藏錢，她都知道了。”
笑聲更響了。
閻埠貴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他猛地轉身，快步走進學校，卻不小心被門檻絆了個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