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酒莊後院一棟紅磚大樓五樓,幾個人影正站在視窗窺探外面的亂象。
「你眼神還挺好。」
他龍翼一展,朝著那處視窗俯衝而下。
那個紅袍身影顯然一直在關注安瑟的動向,見狀快速離開視窗位置,轉身就跑,留下兩名護衛阻敵。
安瑟隨手給凱爾森加持一發「羽落術」後,將其扔了下去。
而後,輕拉弓弦。
「超魔:強化瞬發丶強化遠端丶強化精妙丶延效」+「八環:畢格比之手」!
視窗處,一隻閃爍著魔法微光的巨型手掌瞬間成型,手掌寬度超過五米,而它的主人卻在兩百米之外高空之上。
巨掌攥成拳頭,毫無徵兆地一拳打在窗戶上。
「轟一」
一聲巨響,玻璃丶窗框爆碎,紅牆破開一個大洞,碎裂的紅磚呈放射狀砸入房間。
窗後的兩名護衛遭到紅磚風暴的衝擊,狼狽躲避,餘光卻瞥見撞入房間的巨拳。
完了,挨一下,鐵鍬都鏟不起來!
兩人透體冰寒,暗罵雷佐做事不講究,四處得罪人。
安瑟見他們躲在牆角發呆,索性不理他們,揮動拳頭,追著剛出門的紅袍青年就是一拳。
「轟—
」
紅袍青年猛然跳下樓梯,巨拳轟在牆壁上,又是一個大洞,整棟大樓都在微微震顫。
安瑟嘴角帶笑,再次放緩攻擊速度,免得真把他打死了。
巨拳飛舞而至,在狹小的走廊中帶起沉悶的風嘯。
紅袍青年亡魂大冒,拼命翻身躲避,巨拳擦著他的身體撞爛樓梯和牆壁,塵土飛揚,耳膜嗡嗡作響。
不等他慶幸,魔法巨拳再次追來。
「轟轟轟—」
紅袍青年跑到那裡,巨拳就追殺到哪裡,那勢不可擋的破壞力和狂暴的氣勢看得人心驚膽戰,沒有任何護衛敢上前半步。
人的身體怎麼可能比磚石還堅硬呢。
偏偏紅袍青年「運氣」很好,每每與死神擦肩而過,但身上遍體鱗傷,汗如雨下,耳朵什麼都聽不到,精神緊繃到極致。
他在戲耍我!
他忽然反應過來,可他不敢賭,甚至不敢分心。
巨拳每一次的攻擊都可怕至極,每一次都「差點」打中他,那種在死亡線上徘徊的感覺讓他的內心都被驚懼填滿。
「轟—
—」
漂亮的紅木大門被轟飛出去,紅袍青年跌坐在門口,任由紅磚砸得他頭破血流。
他腳踝扭曲,沒有逃跑的能力了。
剛才他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最後關頭巨拳輕描淡寫地再次與他擦身而過。
他不敢殺我————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卻又不敢宣之於口,也不敢表露任何報復的意圖,因為害怕對方真拍死自己。
「就這點膽子,也學人家強搶民女。」平淡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他一個激靈,剛想抬頭,就瞥見地面上投射著一個龐大的六翼影子,寬大的翅膀有些猙獰,將他籠罩在無盡的陰影中。
抬起頭,一個背光的身影懸浮在半空中,六翼擋住太陽,邊緣的柔鱗泛起一圈白金光耀,給人一種遮天蔽日的錯覺。
紅袍男人垂下頭,張張嘴,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我叫安瑟·霍爾雷紋,你如果想報復,記清楚這個名字。但你要清楚,出手即是表態,我不會給卡薩蘭特任何機會。」安瑟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對方確實救過格溫妮絲,雖然目的不純,但沒有傷害她,也沒有強迫她做一些不願意的事情,就憑這一點,他為自己贏得一次生機。
但如果卡薩蘭特有任何形式的報復,他一定不再顧忌,深水城插手他也不怕。
另一邊,十幾名月精靈都已經被帶到蜻蛉艦上,大家陸續返回船艙。
把人救回去,也算對得起卡萊諾了。」安瑟嘆息一聲。
格溫妮絲是必須要救的,不然人心就散了。
他剛想帶大家離開,心中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短訊:「安瑟,快走吧,我拖不了多久。卡薩蘭特家族有傳奇強者坐鎮,又得到渥金神眷者的看重——」
利亞姆?
安瑟格外驚訝,萬萬沒想到最先表達善意的竟然是這個要與自己決鬥的男人。
他不應該落井下石,趁機拿回盾牌嗎?難道是想趁自己離開後給自己扣黑鍋?
他有些不解,乾脆施展「短訊術」問個明白。利亞姆不是施法者,而傳訊物品都有使用限制。
「為什麼幫我?你不應該盼著我死在這裡嗎?」
利亞姆:「我只是覺得你沒有做錯什麼————我也沒有做錯什麼。」
短暫沉默後,短訊傳來兩段沒頭沒尾的話。
安瑟望著遠處謹慎靠近的獅鷲騎士們,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既然我沒有做錯什麼,幹嘛要走呢?好像我畏罪潛逃一樣。」
利亞姆:「你傷了這麼多人,按流程要臨時關入貴族法庭拘留室,那裡是死魔區,進去很難出來————」
兩人快速溝通,安瑟大概明白此事的關竅。
拖一拖對自己有好處,傷人在深水城不是大罪,何況師出有名。
假如直接進去就只能聽天由命了,貴族法庭和領主議會沒人為自己說話,反而有人落井下石,巴不得重判他。
司法解釋權在人家手裡,刑罰尺度上下波動極大。
暫避一下。」
安瑟才不想被拘禁呢,一分鐘都不行,他不想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上。
想通之後,他一揮手,將蜻蛉艦和所有人全部傳送入霍爾雷紋。
他自己也憑空消失,進入以太位面。
只要他不進入深水城,一般人來了絕對留不住他。
傳奇又怎麼樣,有時速近百公里的飛行能力嗎?會一瞬千萬裡的傳送法術嗎?能在以太漫遊嗎?
他還有【命運】,擁有回溯現實的能力。
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來到雷佐身邊,默默觀察他的反應。
這個青年目光呆滯,任由侍從將他抬到安全地帶,幫他正骨丶喂治療藥水丶擦洗臉龐————全程沒太大反應,看得侍從憂心不已。
安瑟微微搖頭:難道是我戲耍得太狠了?我的震懾力有這麼強嗎?
他覺得應該是此人心理素質太差,沒經歷過這種級別的「戰鬥」和生死一線的刺激。
果然,溫室裡養不出參天大樹。
希望他晚上做夢不會夢到畢格比之手。」
不一會兒,獅鷲騎士團率先趕到。
這速度確實拖拉,正常來說,獅鷲的空載飛行速度比蜻蛉艦還快。
獅鷲接連落在寬闊地帶,領隊的確實是利亞姆,想來他今天執勤。
這種級別的職業者都不能翹班,軍規稱得上嚴苛了。
利亞姆早就知道安瑟走了,但他依舊按照流程勘察現場丶救治傷員丶詢問並登記情況。
雷佐確實被嚇壞了,利亞姆出現後,不斷要求他護送自己回城。
利亞姆根本不理他,他有預感,這人怕是回不了卡薩蘭特莊園了,貴族監獄更適合他。
他漫步在損毀嚴重的紅磚大樓中,凝重地看著遍地狼藉和滿牆破洞,腦中構想著剛才的戰鬥場景,手掌不自覺地握緊,青筋隱現。
「走了好,走了也好————
他也是有私心的,卡薩蘭特家族是貝拉布蘭塔家族的對頭,雙方素有嫌隙。
就算從法理的角度出發,他也對雷佐充滿鄙夷。
如果你有安瑟的樣貌和魅力,何須使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安瑟屬於那種,他罵了你,你都恨不起來的那種人。
他繞過破損的樓梯,目光落在前方,猛然頓住。
一面金黃色的鳶盾靜靜立在前方,上面的美杜莎浮雕正對著他,閉著眼睛,栩栩如生。
「還你嘍。」一個戲謔的聲音傳入他心間。
利亞姆左右環顧,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地上的塵土很厚,卻連一個腳印都看不到。
他只能看到自己來時的痕跡。
「多謝。」他拿起日思夜想的盾牌,心中的積怨散去大半。
安瑟隔著位面壁壘看著他,並沒有捨不得。
說起來,利亞姆確實沒有做錯什麼。
換位思考,如果有人以同樣的方式偷了自己的「術火長弓」,他恐怕都不會給別人解釋的機會。
只要是人,哪有幾個不雙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