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他們……是在交換……”
花寶嘉吐得煞白的臉上，滿是驚恐。
“他們……怎麼能這樣？”
“還是人嗎？”
謝靈心也閉上了眼，不忍看這一切。
“易子相食，折骨為炊……”
他知道這一定是幻境。
但不得不說，那製造幻境的人成功了。
讓他們每個人的心靈，都出現了裂痕。
“謝兄，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花寶瑞也蒼白著臉。
在此之前，他從來不敢想象，也不可能想象得到，這樣的景象。
即便是他見過的最殘忍邪惡的邪修，做過的事比眼前景象更殘忍千百倍。
卻也不能給他這樣的衝擊。
邪修為惡，總還是有目的的。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雖為他不恥，卻終歸理解。
但眼前所見……
卻僅僅只是為了一口吃的……
他無法想象。
謝靈心搖頭：“我也只在書上看過。”
“大賢良師來了！”
“大賢良師來了！”
這時，一陣叫喊聲傳來。
原本了無生意的婦人，眼中驟然綻放光芒。
虛弱之極的身軀，彷彿突然間得到了力量。
猛地一個翻身，跪伏在地。
“大賢良師慈悲……大賢良師慈悲……”
嘴裡喃喃重複地念叨著。
街上所有人，都如她一般，無一例外。
剛剛還像一座死城一樣，毫無生氣的城池，像是突然間被注入了生機，活了過來一樣。
“聽說大賢良師要派人來荊楚！很快就有人來救我們了！”
有人在街上跑來，傳遞著“喜訊”。
人們聽到不是大賢良師到了，頓時又是為之一黯。
“大賢良師要來了……”
“只要等到大賢良師來了，我們就能活了……”
他們邊上的那婦人也重新坐了回去，嘴裡仍不住地念叨著。
只是與之前相比，她眼裡多出了一絲神采，一絲光亮。
那是希望的光。
“他們說的大賢良師是甚麼人？”
花氏眾子弟都是一驚。
這是甚麼樣的人？
能讓這一群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活死人，只是聽到了名字，就瞬間煥發了新生一樣。
大賢良師？
謝靈心心中也是一驚。
張角？
這給他幹哪兒來了？
他知道這肯定不是真實的域境。
正當他們一個個驚異之時，周圍景象又突然模糊變幻。
下一刻。
地方，還是那個地方。
依然是那個死氣沉沉的城池。
但見的人已經不一樣了。
原來婦人所癱坐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堆白骨。
街道上，多出了許多白骨。
就這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死氣越來越重了。
“怎麼回事？”
花寶嘉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眾人都看得出來，他們這是在經歷一段時間的變幻。
這種生死轉換，以這麼直白的方式展露在眼前，那種衝擊力是普通人無法輕易承受的。
謝靈心這時也看出一些究竟了。
這座城，應該是遭了瘟疫。
城中的人在瘟疫蔓延中一個個地死去。
沒死的，也只能絕望地等死。
“哥，我們快點離開這吧……”
花寶嘉有點受不了了。抓著花寶瑞，話裡已經帶著幾分哭音。
再看下去，她感覺自己要崩潰。
“好。”
花寶瑞也不知道要怎麼離開這個幻境。
但現在還能走動，至少先走出這座城。
“謝兄，先離開這裡吧？”
離開？
“鎧甲生蟣蝨，萬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能走哪兒去？
就算他們能離開這裡，別處呢？
“如果我沒猜錯，這是上古時期，王朝末年，天下到處都是這樣，又能躲到哪兒去？”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花寶瑞喃喃唸叨。
花氏子弟中，也有不少是學過上古經學的。
就算不精通，也能勉強聽懂意思。
花寶瑞看了看謝靈心，覺得他可能很清楚眼前的情景是怎麼回事。
“大賢良師派人來了！”
“大賢良師真的派人來了！”
“我們有救了！”
“大賢良師派人施了符水！疫病治好了！”
這時，又突然傳來一陣狂喜的叫聲。
他們就看到城中剩下的人，都往一個方向湧去。
又是大賢良師？
眾人好奇得緊。
這會兒都忍不住，朝著人群匯聚的方向行去。
很快，他們來到一處開闊的地方。
許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正圍著兩個人。
神情緊張，又有無奈。
“二哥？！”
花寶嘉脫口而出。
那其中一人，正是花寶鈺。
另一個，是個身著青衣的女子。
姿容秀麗，氣質溫婉。
“各位，我真的不認識大賢良師，我也不會施符水。”
青衣女子神情焦急道。
“不可能！”
“我剛才親眼看到的！你給那個老太婆渴了碗水，那老太婆就好了！”
一個披頭散髮，形如骷髏的男子，指著青衣女子道：“你一定是大賢良師派來救我們的！”
“大賢良師救命的符水呢？快拿出來！你是不是想自己獨吞？”
“對！拿出來！”
“把符水拿出來！”
那人的話，引起了眾人的附和。
紛紛開口逼迫，語出威脅。
同時將兩人圍得越來越嚴實。
“你們不要激動！”
“我雖然不是大賢良師派來的人，但我能救你們，你們先不要急，先一個一個排隊好不好？”
青衣女子連聲安撫。
“真的？”
“你們人都在，我也不會走，怎麼會騙你們？”
“好！你說的！把符水拿出來吧！”
眾人正看著，花寶嘉也想要上找她的寶二哥。
可剛邁動腳步，眼前景象又突然模糊了。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他們看到的東西又變了。
“瑤瑤！瑤瑤！”
剛才所見的青衣女子，這時竟然已經臉色蒼白地躺在花寶鈺懷中。
花寶鈺滿臉焦急，還有憤怒。
“瑤瑤，我早就說過，不要管他們，你為甚麼這麼傻啊？”
青衣女子無力地輕笑一聲：“寶鈺……別傷心，我是心甘情願的……”
“你怎麼這麼傻？怎麼這麼傻瓜？”
花寶鈺只是痛苦搖頭，淚灑衣衫。
“二哥！”
花寶嘉看得心疼，叫了一聲，幻境再變。
“我殺了你們這些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