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朋友是甚麼意思？”
新娘子還沒說話，花寶鈺已經不悅道：“我們夫妻好心款待，朋友若不領情，只管離去便是。”
謝靈心搖搖頭，看了看桌上的東西，嘆了一口氣。
不是為別的，是可惜時間太短，不能繼續吃了。
【性靈：（↑）】
這些東西雖然吃進嘴裡沒滋沒味，跟吃了空氣一樣。
但卻有實打實的好處。
每一口落肚，都化為最精純的靈氣。
一口就幾乎等於他一天修行，剛才吃那些，就給他增加了一年多的道行。
他的修行速度已是常人十倍，若換了一般人，努力吃上一頓，就已經抵得上將近兩年的苦修。
可惜他們過來得太快，沒給他機會繼續……
“你們吃過這些東西嗎？”
謝靈心沒有理會花寶鈺的質問，朝花寶瑞等人道。
這些花氏子弟早就沉浸在花寶鈺所願得償的歡喜中，為他高興。
而且身為世家子弟，甚麼好東西沒吃過？怎麼會對眼前這些鄉野粗食感興趣？
花寶嘉不高興道：“我讓你幫我勸人，你老盯著這些吃的幹嘛？沒吃過好東西啊！”
“等出去我讓你吃個夠！讓你吃遍九大行星的特產！”
謝靈心兩眼一亮。
這感情好！
這時，花寶瑞還有幾個花氏子弟也聽出幾分味道，拿起筷子嚐了幾口面前的吃食。
頓時都皺起眉來。
花寶瑞道：“這是怎麼回事？”
食物好吃或不好吃都不打緊，可至少得有點味道吧？
謝靈心道：“因為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又怎麼會有味道？”
“或許……變化幻物之人，根本沒有嘗過這些人間滋味。”
“新娘子，我說的對嗎？”
“唉……”
紅蓋頭下，傳來一聲幽幽嘆息。
一陣風吹過，周圍的紅燭突然明滅不定，倏然而滅。
而四周的村民，也隨著一盞盞紅燈的幻滅，而一個個消失。
連同新娘子念瑤，也一塊兒消失了。
只餘下眾多花氏子弟，面面相覷，驚疑四望。
包括謝靈心，也一樣很意外。
他原本還以為，“念瑤”就是幕後“黑手”，是她弄出來的這些幻景。
自己打破了她的佈局，接下來應該暴起弄他才對。
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場惡戰。
沒想到就這麼消失了？
不過……
謝靈心看向花寶鈺。
難纏的反倒是這個傢伙。
“為甚麼……為甚麼……你為甚麼要戳穿？”
花寶鈺低著頭，喃喃低語。
“我好不容易等到了這一天，哪怕是假的……你為甚麼就不能讓我多歡喜一天？”
這時，花寶嘉也反應過來了。
假的？原來都是假的？
“二哥！你到底麼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她的聲音似乎喚回了花寶鈺一點神智，身體一顫。
謝靈心感覺到他身上緩緩升起的一股恐怖氣息，又慢慢地消褪下去。
有點意外。
一前一後，花寶鈺不久前還很燦爛，現在在整個人都彷彿黯淡了下來。
“你們走吧……別再來了……”
話音方落，他也消失了。
眾人都是一驚。
不過很快，連同他們所在的這個村子，都消失不見。
謝靈心眼疾手快，又抄了一盤菜在手裡，居然真讓他抄到了。
這是一盤桂花糕。
他剛才試過了，這宴席中，也並非所有東西都沒滋沒味。
唯有一樣，不僅有滋味，而且很美味。
就是這桂花糕。
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桂花糕。
“怎麼會這樣？”
花寶嘉緊跑幾步，想要找出花寶鈺。
只是下一刻，他們周圍就變得一片虛無。
連之前那些花氏子弟都不見了。
只剩下他們這些沒被關進畫壁中的十數人。
還有，謝靈心手裡的桂花糕。
……
某處神秘所在。
有連綿殿宇，雕樑畫棟。
金光瑞靄，雲煙繚繞。
“這廝，吞吃了我們這許多靈氣，竟還出言編排，實在可惡！”
其間有一群身形婀娜、姿容絕麗的女子，彷彿畫中天女般，聚在一起，鶯鶯燕燕。
看著前方一方清池，池中竟顯露出小村中花寶鈺的喜宴。
謝靈心、花氏子弟等人都清晰可見、清晰可聞。
這宴席上的菜餚雖非真實，卻都是幻世圖中的靈氣所畫。
確實是能吃的，而且百利而無一害。
只是假的終究是假的，虛有其表，卻沒有該有的滋味。
別人都是淺嘗輒止，這廝倒好，明明沒滋沒味，居然還能吃得這麼歡。
分明是知道這些東西是靈氣所化。
幻世圖所化之物與真實幾無分別，也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麼看出來的。
“神君！”
“拜見神君！”
這時，眾“天女”都是紛紛行禮。
卻是一位金甲神人，正祥光瑞靄之中現出身形。“神君，這小子壞了神君雅興，要不要我們去給他教訓？”
那金甲神人卻沒有理會，看著那方清池。
緩緩道：“終於有人來了……”
“人間已不知幾萬載？吾很久沒見過這麼多人了。”
“吾初窺人間時，曾見一對老夫妻壽宴，彼二人於宴上相互餵食一塊桂花糕，相視而笑，”
“那種笑……我於極樂之地，從未曾見。”
“世人皆嚮往佛國，言極樂無邊，為何竟無此笑？”
“不過一塊人間吃食罷了，怎的就令彼等如此滿足、歡喜？”
“吾苦思不得解，為解此惑，偷入人間，幾經周折，終於竊得一塊桂花糕……”
“那應該是吾入道以來，嘗過最有滋味之物了……真的很甜啊……甜得令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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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以為，這便是人間之喜，便將這‘人間喜’偷偷藏下，也不知幾萬載？”
“唉……”
“如今看來，喜有真幻，如鏡花水月，他說得對，”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喜本無定，如朝露易晞、晚霞易散……”
“世人多貪戀一時歡喜，而有種種造作，吾亦如是。”
金甲神人目光落到清池中，謝靈心的身上。
此時謝靈心正一口一口地吃著桂花糕。
“吾倒是想看看，他是否真能堪破那種種欲情之劫。”
“偷了吾珍藏數萬載的‘人間喜’，便讓他感受一番‘人間怒’吧。”
“華蔓，這次就由你去。”
“是，神君。”
其中一個“天女”淺笑一聲，走了出來，長袖舞動，人便不見了。
……
“喂！你能不能別吃了？不是沒味道嗎你還吃！”
花寶嘉看著一塊接一塊吃著的謝靈心，氣不打一處來。
謝靈心可沒空理她。
【性靈：（↑）】
【浩然正氣：（↑）】
剛剛吃了那麼多，都沒有這幾塊桂花糕漲得多。
幾塊桂花糕，提升了兩年多的道行。
說出去誰信？
而且，居然還能令浩然正氣增長。
這東西自上次悟出，他就一直不知道要怎麼提升，也不知道有甚麼用。
“啪啪~”
一口將剩下的吃完，謝靈心還啜了啜手指，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屑。
陷入一種深深的空虛和遺憾中。
沒了……
吃好吃的就能變強。
這種設定多好啊……
“吃完了吧？吃不死你！現在怎麼辦？”
花寶嘉話沒說完，周圍突然地又是一變。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慘淡的景象。
這是一座城。
上古時期的城。
城中街道凋敝清冷，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白布，漫天的紙錢飄零。
哀聲哭聲不絕於耳。
花寶嘉驚疑道：“這是甚麼地方？二哥呢？”
目光看向謝靈心。
其他人也不自覺地看來。
“看我幹嘛？”
謝靈心莫名其妙。
花寶嘉理所當然道：“你不是號稱最年輕最有天賦的經師嗎？”
謝靈心無語：“經師也不能無所不知吧？”
花寶嘉道：“這明顯就是上古時代的景象！你連這都不知道，叫甚麼經師？”
“……”
你贏了。
“這些人……怎麼這麼奇怪？”
街上有著零零散散的人。
或是癱坐在街角，或是在街上游走。
但不管是誰，都是身形削瘦如柴，兩眼無神，四肢僵硬。
看著不像活人，倒像是……殭屍！
“喂！你幹甚麼！？”
這時，花寶嘉突然大怒，幾步跑到一邊。
從一個婦人手裡搶過一個孩子。
花寶嘉滿臉憤怒：“你想幹甚麼！你是不是想要煮了他？你瘋了嗎！他是你兒子！”
要不是因為懷裡這個孩子，她恨不得一掌劈死眼前這個魔鬼。
那婦人被罵，臉上並沒有顯露任何表情，依然僵硬、麻木。
“他不是我兒子……我兒子在那裡……”
她指了指一個方向。
花寶嘉轉頭看去，頓時腳下一軟。
“嘔——！”
她將懷裡孩子塞給跟上來的花寶瑞，快步跑到一旁，蹲在角落不住地乾嘔
一眾花氏子弟也相繼看到她所見景象。
乾嘔之聲頓時此起彼伏。
謝靈心臉上也沒有了輕鬆。
看著眼前一幕，心裡閃過幾個字……易子相食！
這是寫在歷史書上的四個字。
現在，他親眼目睹了。
……遠遠不是歷史書上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可以述盡。
觸目驚心！
“怎麼會這樣……？”
花寶嘉，包括一向穩重的花寶瑞在內，眾多花氏子弟都滿臉驚恐，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