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謝靈心一驚。
正在陳氏莊園的肉身竟自定中醒來。
“你醒了？”
陳雲濤就在他身前負手而立，看著窗外。
陳靈官也在側，神情緊張，還有些驚懼，惶惶不安的樣子。
胡不笑、趙見深、馮不盈三人似乎已經離開。
謝靈心定下神來。
識神進入精神混沌海、域境之中，人是無法清醒的。
只有修成元神，才能一心二用。
但通常來說，也沒有人會這麼做，因為會很危險。
但凡肉身和元神任意一邊出了問題，都是會相互影響。
“你早就知道會有事發生，所以讓我在陳氏莊園進入域境？”
他想起進入域境之前，陳雲濤主動開口留他在陳氏莊園，一同進入域境。
除了虎朵外，其他人也都是和他一起在這裡入定。
陳雲濤笑了笑：“你那幾位同門，已經被環保局召回去了，今夜環保局人手應該很緊張。”
“本來也想將你召回，被我擋回去了。”
雖然沒有回答，但已經是預設了。
謝靈心站了起來，已經看到了窗外，天上的龐然大物。
眼中也不由透出震驚之色。
這就是蕭氏的戰爭堡壘？
“……”
有這樣的東西存在，人類，即便是修行者……也未免太過渺小了……
即便不是批次製造的東西，但他相信，這種東西，那些世家擁有的一定不在少數。
真的還有意義嗎?
謝靈心一時不由有些動搖起來。
旋即又想起“上帝視角”時的匆匆一瞥。
不。
即便是這種東西，在精神混沌海中，也一樣是渺小得如同螻蟻一般。
謝靈心很快又將動搖的念頭斬掉。
沒想到，那對他心靈衝擊極大的一瞬間的視角，居然還有這樣的作用，讓他心靈更加堅定。
陳雲濤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旋即笑道：“你果然與人不同。”
他朝邊上的陳靈官掃了一眼，搖搖頭嘆了口氣。
陳靈官：“？”
謝靈心看到他驚惶不安的樣子，忍不住罵道：“廢物！”
陳靈官：“？？！”
“啊！”
還沒來得及訴說委屈，他突然叫了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身上猛地冒出了一縷縷血色、黑色糾纏的霧氣。
充滿了血腥、罪惡的氣息。
眼中瞳孔也變成了血色。
詭異之極。
“熊！”
突然，赤紅的烈焰自他身上燃起。
“啊啊啊！”
陳靈官慘叫起來，摔在地上，滿地打滾。
血色、黑色霧氣不斷噴湧而出，又不斷被赤焰燃燒。
只是前者源源不絕，赤焰也無法燒盡。
只是維持在一個平衡點，兩相糾纏不休。
“他是被他母親選中的‘功德主’之一，雖然我已經盡力，但也不能將他體內的肉身佛蠱除盡。”
陳雲濤道：
“若他今晚過不了這關，就會被無面佛的念頭同化，變成其他身。”
“也好在有水月大師的慈航劫火，能極大地壓制無面佛的念頭。”
謝靈心看了地上痛苦地蛄蛹著的陳靈官，聞言皺眉。
心神一轉，便看到“自己”的元神化身的千手千臂觀音，於精神混沌海中，千手搖動法器。
浩大梵音響徹其中。
“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
“我若向火湯，火湯自枯竭。”
“我若向地獄，地獄自消滅。”
“我若向餓鬼，餓鬼自飽滿。”
“種種惡趣，種種苦害，鹹相遠離，鹹得圓融。”
“一切罪障，悉皆消滅。”
無數血光燃成赤火。
那是無面佛的念頭。
被水月大師的劫火一燒，彷彿無數的紅蓮，遍佈靈質礦區四周的精神混沌海。
七彩的混沌之中，變成了一片紅色火海。
幾乎將整個靈質礦都映成赤紅色。
許多靈魂光團都已經嚇得四處逃竄。
但這礦區之中，早就佈下了結界，普通人的靈魂，根本不可能離開。
雖是禁錮，卻也算是一種保護。
若是衝入混沌海，下場只有同化，變成無盡混沌海中的一滴“水”。
陸紈等人見狀，都是大感震怒。
這些都是蕭氏的礦工。
這個時候，他們本不該大量開採。
只是他們擁有礦區大部份股份。
即便是市府也沒有理由阻止他們。
現在，蕭氏的意圖也初步暴露了。
無面佛降臨，需要大量的靈質。
蕭龍圖四處收攏靈質礦股份，為的就是今天！
蕭氏的目的，同樣是迎接無面佛降臨！
謝靈心將種種景象一覽無餘。
畢竟是自己元神所化，即便不受自己所控制，謝靈心也能感受其視角。
甚至透過這尊千手千臂觀音，感知力似乎無限拔升。
世間於他眼中，纖毫畢現。
種種黑暗，無處遁形。
而在物質世界中。
還有一尊彷彿黃金鑄就的千手千臂觀音，也驟然出現在空中。
高達百千米，虛空而立，千手千臂千法器。
綻放無量金光，宛如苦海明燈。
無數血光被燒成赤火。
這恐怕就是水月大師在劫火煉獄中的那尊得了舍利金身加持的法身。
兩尊千手觀音法像……
所以，這就是他“算計”自己的原因？
他是怎麼做到的？
謝靈心對於這種手段有些難以想象。
這尊千手觀音法相，雖然不是他元神所化，但他竟然也能分享其視角。
透過其感知新區中正發生的無數動亂。
不僅是精神混沌海中，物質世界中，也出現了無數的血光。
觀音寺中，劫火煉獄所在，有無數的黑氣滾滾噴湧而出。
那是罪業。
將周遭一帶，全部變成了煉獄一般。
只是中心之處，觀音寺綻放出金色佛光，始終庇護著一方清淨。
有市府的人，和觀音寺群僧，將周遭的居民一個個牽引、接到其中，不受罪業所侵。
他還看到數不清的地方，都在因無面佛的念頭而發生著禍亂。
數不清的人，如同陳靈官一樣，身上突然被血光、黑霧所籠罩。
只是他們沒有陳靈官的幸運。
直接被罪業侵蝕，被念頭同化。
他們不是變成了“佛”，而是變成了一團團純粹的血肉。
不斷地蠕動著……蠕動著……
像是一塊塊爛泥，在朝著某個東西匯聚。
很快就在某個人身上匯聚。
而得到了這些血肉的人，身形突然一脹。
就像當初屍佛匠的血羅漢，自四眼妹身體中爬出來一樣。
也有一具具、如同血羅漢一般的噁心東西，自這些人身上爬出來。
謝靈心知道，變成血肉團的，就是“供養人”。
如果當初他沒有得到大帝說經圖，今天應該也是這樣的下場。
而那些得到血肉，有血羅漢自其身體中爬出來的人，是“功德主”。
就是陳靈官這種。
供養人的數目多得數不清，恐怕數以萬計。
功德主倒是少得多，但也有成百上千。
謝靈心看到了謝氏宗祠。
他們也在許多市府人員的負責引導、保護，正向安全的地方轉移。
但是其中有一人，竟然也突然被血光、黑霧籠罩。
馬飛？
謝靈心看了好一會兒才將那個被籠罩的“瘦子”認出來。
居然變成了這樣？
而且，他是甚麼時候，竟然也變成了“供養人”？
“馬飛！”
謝氏一族人，與眾多原雷公村的村民，此時都匯聚到一處，聽從著市府工作人員的指揮，驚慌地向安全地帶轉移。
人群中的馬飛，卻突然發生了這種詭異的事，讓人不由一驚，全都遠遠地躲開。
有工作人員趕來，看了一眼，面色發白：“完了……他是‘供養人’！”
“你快救他啊！”
老馬抓著他，又驚又急又怒。
“沒用……成了供養人，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工作人員臉色發白。
“快走！都快走！”
供養人一出現，這裡必定會被白蓮餘孽注意到，他們所有人的處境都將變得危險。
大多數人都頓時加快了逃跑的速度，唯恐避之不及。
老馬跳腳大喊：“你們這些沒良心的！大家都是街里街坊這麼多年！你們就見死不救嗎？！”
只可惜沒有人理會他。
他人緣本來就不好，何況是這種生死大事？
“謝老瓜！你不是說謝靈心成了大人物嗎！？人呢？人呢！”
“馬飛可是他十幾年的發小啊！”
“還有你們！我兒子出了事，謝靈心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老馬像是溺水的人一樣，抓住每一根能抓住的稻草。
市府的人聽到“謝靈心”這個名字，都是臉色一變。
這個名字現在在市府高層可謂是如雷貫耳，誰敢忽視。
謝老瓜臉色難看。
這種事，你找老子能怎麼辦？
很快，他們就顧不上了。
突然聽聞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便聽聞一聲浩大梵音。
“紅陽劫盡，白陽當興……”
“龍華會上考眾生……”
一陣天搖地動，一片虛空彷彿被震裂了一般，猛地陣陣扭曲。
被甚麼東西從裡面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縫。
一隻金色的巨手慢慢地探了出來。
旋即又有一隻……
而後是一顆金色的佛頭……
像一座山般巨大！
這顆佛頭卻不見五官，探出裂縫，緩緩地轉動，掃視著下方。
似乎在巡查祂新的國土。
繼而又緩緩抬起，看向天空中那艘龐大的戰爭堡壘，還有那尊千手千臂觀音法相……
“這這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