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心倒是有些好奇：“你在外面說甚麼了？”
“我、我……”
鐵泥鰍臉色通紅，踟踟躕躕。
“其實我真沒在外面吹牛，我、我就是……就是看幫主他太著急，我就跟他說了您……”
“你還敢隱瞞！”
謝老瓜又是一腳踢來。
他指著鐵泥鰍朝謝靈心道：“你是不知道啊，這小子跟人火拼，放狠話，吹牛比！”
“說甚麼他小叔公是市裡的大人物！局長市長都要看他小叔公臉色！求著他小叔公！”
“別說雷州市，新區要是沒他小叔公，天都要塌半邊！”
謝靈心：“……”
“等兒，小、小叔公？”
謝老瓜搓著手道：“哦，是這樣的，這不是有了你啊，咱們謝氏一族以後是有指望了，總不能還像以前一樣得過且過，隨隨便便的，”
“該有的規矩得有，最重要的是輩份不能亂啊！”
“謝氏到了今天，已經太鬆散了，連族譜都不全，零零碎碎的，好在各家手裡都還有一些，”
“我就把各家傳下來的族譜找回來，重新捋了一下，嘿！”
“你猜怎麼著？我原來還當你父親比我小一輩，沒想到，你父親雖然年輕，可輩份大得很吶！比我還高兩輩！”
“這幸好找回了，要不以後可真要鬧笑話了！”
“……”
謝靈心有點懷疑他的說法。
族譜這東西……謝氏真能有？
就算真有，老謝的輩份真能這麼高？
高到恰好讓自己比謝老瓜高一輩？
怕不是謝老瓜弄的吧？
看著謝老瓜真誠又邀功的笑臉，謝靈心也沒說甚麼。
反正他對謝氏談不上多少感情，輩份這東西，也不太在意。
“你剛才說，鐵鱗幫做的甚麼生意被嚴打了？”
謝老瓜連忙道：“好像是……走私甚麼東西？”
“泥鰍！還不趕緊跟你小叔公說清楚！”
鐵泥鰍垂頭喪氣道：“是血……”
“血？”
謝靈心眉梢一揚。
忽然想起之前去醫院取血時，聽那個負責人提過，最近的人血特別搶手。
“對，是新鮮的人血。”
鐵泥鰍道：“這段時間，有人在黑市大量收購新鮮的人血，數量不限，有多少都能吃得下，而且價格遠高於市價，”
“有不少黑市上混的都因此發了財，幫主知道了，也想幹，好不容易打到門路，從外面走私了不少血，”
“一開始倒是賺了不少，幫主就更加上心了，生意越做越大，”
“哪知道，新區合併，幾個市府聯合整頓，咱們鐵鱗幫也算是響噹噹的大幫派！”
“又因為做人血生意，出了風頭，就被樹了典型，”
“要不是有兄弟義氣，出來頂罪，現在連幫主都被抓了！”
“不過幫裡現在也不好過，大批‘貨’被查處扣壓，資金週轉不過來，”
“賣家那邊天天追討，市裡也盯得緊，再這麼下去，幫主也撐不下去了，”
“不久前，幾個賣家聯合起來討債，咱們鐵鱗幫甚麼時候怕過人？”
“他們欺人太甚，咱們就抄傢伙火併了起來！”
他說到這裡，露出幾分懼色，低著頭，小聲道：“我一時激動，就把你……把小叔公抬了出來，”
“憑著小叔公的威名，嚇退了那些垃圾！”
“後來這事就傳開了……幫主就讓我引見……”
他越說聲音越小。
不斷地用餘光瞟謝靈心。
以前謝靈心再怎麼樣，都跟他沒甚麼交集，讓他沒甚麼真實感。
該怎麼樣還是怎樣。
不服還是不服。
打心底裡認為，謝靈心是走了狗屎運。
要是他有機會，肯定做得比謝靈心好！
可這些日子，陳靈官教授謝氏子弟百戰血煉功，他才真正有了切身的深刻體會。
鐵鱗幫中的武道，在他看來，已經是高深得不能再高深的武道功法。
以前被他奉為至寶，他在幫裡出了名的敢打敢拼，連性命都能豁得出去。
除了對幫主杜伏蛟的服氣和講義氣外，就是為了給幫裡做貢獻，爭取學到幫裡的武功。
可如今有了修煉百戰血煉功的機會，哪怕他只是練成了一點皮毛，他也明白，跟血煉功比起來，幫裡的那些東西，全是垃圾！
給他兩年……不，一年！
就算幫主杜伏蛟，也不是他對手！
可是他如此自信，在陳靈官面前，卻不比一隻螞蟻強多少。
而他曾經問過陳靈官，謝靈心比他如何？
陳靈官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雖然甚麼都沒說，但鐵泥鰍已經得到了答案。
因為他從陳靈官眼裡看到了一種本能一般的畏懼。
從那時候起，鐵泥鰍就擺正了心態。
然後……
就抖起來了。
族裡有這樣的強者在，也就是他不懂，否則都想大聲喊一句“我不吃牛肉啊！”
鐵泥鰍在這裡大演內心戲。
謝靈心的心思卻不在他身上。
他在想那個“人血生意”。手指摩挲著手上的鮫珠串。
之前那顆鮫珠還在明滅不定。
他原本以為，鮫珠的預示，是因為金翅擘海。
可金翅擘海已經被他收在血河鐵策冥鈴中，肉身都已經死亡，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機會。
這些時日，一直不得其解。
可今天聽到這個“人血生意”，心裡卻莫名地揪動。
他也算修行有成，對於心靈也算了解很深了。
人心是很神奇的存在，莫測多變。
但每一次牽動，必然都會有根由。
其實就算是普通人，也有遇險而心驚的本事。
只是無法自控，也無法明瞭。
很多人都常有莫名其妙心慌心悸的體驗，甚至看到某樣東西、聽了某句話，感覺不舒服。
往往是遇警而不自知，只當是普通心慌意亂，或是身體不舒服，甚至當作錯覺。
運氣好，稀裡糊塗就躲過了災禍。
運氣不好……那就聽天由命了。
謝靈心可不會連這點都分不清。
他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鮫珠的預示，就和這“人血生意”有關。
謝靈心看著仍跪著的鐵泥鰍道：“你們幫主想見我？”
鐵泥鰍心中一跳，小聲道：“其實不見也行……”
謝靈心忽然道：“鐵泥鰍，你的百戰血煉功學會了嗎？”
鐵泥鰍聞言頓時昂頭挺胸：“那當然！不是我吹！最多再有半年，我就有把握考上二段武道家！靈犀、靈秀他們幾個根本沒法跟我比！哇哈哈哈！”
靈犀、靈秀是上次被選中，來見謝靈心，得傳基礎觀想法和百戰血煉功的謝氏後輩。
從名字就能看出，是和謝靈心同輩的，謝老瓜就是在扯淡！
鐵泥鰍得意地大笑了幾聲，旋即回過神來，想到自己面前的是甚麼人。
他聽陳靈官說過，謝靈心修行還不足半年。
可現在已經是雷州、甚至整個新區數得著的強者了！
比他還厲害的，恐怕一隻手就能數完。
這麼看來，自己還真沒甚麼好得意的。
頓時又喪了。
謝靈心道：“那我問你，修行百戰血煉功最重要的是甚麼？”
鐵泥鰍頓時一振：“黃沙百戰，肝膽瀝血！”
“是這口氣！無往不前的膽氣！”
謝靈心輕聲一笑：“那你這扭扭捏捏的模樣，做給誰看？”
“話都不敢說，你也配談膽氣？”
“我沒有！”
鐵泥鰍猛地抬頭，梗起脖子。
“嗯？”
謝老瓜一個眼神過來，他卻又縮了起來。
“行了，別嚇他了，”
謝靈心道：“鐵泥鰍，你回去跟你們幫主說，我可以見他。”
“他想做甚麼，我也知道，你讓他把那些賣家都約到一起，”
“如果他沒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我可以幫他。”
鐵泥鰍驚喜：“真的？！”
謝靈心沒多說，起身道：“我等他，最遲明天。”
說完便要走了。
謝老瓜連忙相送。
來到門口，他有些擔憂道：“靈心啊，你真要見那個杜伏蛟？”
謝靈心道：“怎麼？你是不放心他？不是不放心我？”
謝老瓜連忙道：“以你現在的成就地位，當然是不會怕這種道上的混混頭子，”
“不過……這杜伏蛟我還是知道一些的，這人膽子大，做事有些無所顧忌，我怕他會給你招來麻煩。”
“蒼蠅沒甚麼害處，可總是煩人啊？”
謝靈心笑道：“不用擔心，他要想佔我便宜，也沒這麼容易。”
謝老瓜聞言，也不再多說。
本來他也不認為那個姓杜的能拿現在的謝靈心怎麼著。
只是擔心謝靈心因此而對他們有所不滿，不再扶持謝氏了。
謝靈心離開謝氏宗祠，並沒有回家。
而是找柳三鮮，約了他姐柳二魚出來。
柳二魚是安全域性的，對雷州幫派的事，肯定比環保局要了解。
和她見面後，瞭解到最近果然是有人在大肆收購人血。
不僅是雷州，新區四市，甚至是整個遠東區！
這樣大規模的收購，自然令血液市場動盪，也難怪鐵鱗幫按捺不住。
真有路子，那絕對是發財了！
但柳二魚卻沒能說出具體來，表示安全域性也正在查這事。
謝靈心打聽了一下鐵鱗幫，柳二魚只是電話問了一下，就完全弄清楚了事情始末。
他心裡也有了底。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接到謝老瓜電話，說是已經安排好了，杜伏蛟已經帶著一群人，在謝氏宗祠等候。
他隨時可以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