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我去就去啊？”
謝靈心張嘴就懟。
那個甚麼金翅擘海也沒有如他意料的一樣被激怒，反而仍是平淡地道： “來不來，在你。”
謝靈心心思電轉，嘴上道：“這麼看得開？你把那些人帶走，難道不是為了威脅我？”
“呵……”
那邊傳來一聲失笑，透著幾分荒唐和不屑。
“威脅你？看來你確實是自信，也難怪，在雷州這種地方，像你這樣的人，自然會受到無數讚譽，你年紀輕輕，難免會迷失在其中。”
不管怎麼樣，謝靈心嘴上從來不會認輸。
這老小子分明是在嘲諷雷州，嘲諷自己是癩疙寶，坐井觀天。
“你們引以為傲的世家子弟，還不一樣折在了你看不起的鄉下地方？看來，世家也不過如此，你讓我怎麼看得起？”
“……”
那邊的聲音依舊平淡：“多說無益，你既然如此維護這個地方，那想必不想看到這裡消失吧？”
“想談，就來見一面，地點就在你殺死玉相的地方，不想也無妨。”
說完，電話便掛了。
謝靈心心中一跳。
他知道是我殺了金玉相。
這一點，很多人應該都有猜到。
但也僅僅是猜想，這個人卻很篤定。
先不說為甚麼，他是金氏的人，知道自己殺了金玉相，還這麼冷靜？
雖然沒有表露，但其實特派組裡有兩個人是他一直在提防的。
一個是蕭龍圖，另一個就是這個金翅擘海。
前者是蕭氏的人，之前他和那個蕭硯可有不小的過節。
後者更不用說。
但直到現在，這兩人都沒有做任何針對自己的事。
這個金翅擘海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吃定了自己。
但謝靈心想了想，還是決定去一趟。
這種事，躲也躲不過去。
反正有小鐵鋤在，也沒甚麼好怕的，真要有甚麼應付不來的，直接逃就是了。
想歸想，但他還是做足了準備，把旺財也帶上。
才踩著平衡球往東海去。
……
來到之前擊殺金玉相的山谷，謝靈心發現原來被旺財拍塌的那棟樓居然已經被重建起來，與原來一模一樣。
“你果然來了。”
金翅擘海就在那棟樓前站著，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
“我來了，有甚麼話，你可以說了。”
金翅擘海長得平平無奇，除了一顆禿頭鋥亮，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中年漢子。
但謝靈心卻不敢小覷這人。
因為他記得這人的稱號——食龍僧。
聯邦的稱號級強者就沒有隨便叫的稱號。
能有這麼兇的名號，必然是有實打實的戰績。
金翅擘海淡淡道：“不提別的，你膽子確實大，殺了金玉相，居然還敢獨自出現在我面前。”
謝靈心指著他：“你不要汙衊人啊，我這個人奉公守法，從來不會幹違法的事。”
金翅擘海道：“你也不必驚慌，我早說過，我若要殺你，你活不到今天。”
謝靈心道：“嘿，吹牛比誰都會，你要是叫我來就是聽你吹牛比的，我可沒這麼多時間。”
金翅擘海沒在這上面糾結，負手側行：“你知道，甚麼是世家？”
他也沒等謝靈心回答的意思，就自顧道：“門第顯赫，世代延續，千年不衰，才能稱世家。”
“這是世人的認知。”
“但還有一點，卻被人所忽略，或是根本不知。”
“放在上古時，所謂世家：王侯開國，子孫世襲。”
“這才是真正的世家！”
“上古時是這樣，聯邦也沒有甚麼不同，應該說，人類文明延續以來，這一點，從來沒有變化。”
“大破滅之時，人類以姓氏聚合，成宗成族，抵禦災難，後來帶領人類度過大破滅，開始大復甦的，一共有三百六十個姓氏，”
“也是這三百六十個姓氏，創造了聯邦。”
“甚麼是聯邦？就是因為這三百六十個姓氏本質上就是三百六十個邦國。”
金翅擘海回身道：“所以，你現在知道聯邦究竟是誰的聯邦了？”
謝靈心對於這個說法還是第一次聽到。
上學的時候學的聯邦歷史或是其他課上，都沒有提到。
也沒有在任何渠道聽說過。
想來，這個說法如果是真的，那也是被刻意遮掩的。
謝靈心道：“你跟我說這些做甚麼？這與我何干？威脅嗎？”
“呵……”
金翅擘海發出一聲笑。
這笑聲和剛才電話裡聽到的一樣，果然詞彙荒唐和不屑。
他搖搖頭：“在世家面前，威脅這種話，你以後還是不要再說了。”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藏在平淡漠視之後的高高在上。
就像人類威脅一隻螻蟻，本身就是一個……連笑話都談不上的說法，根本沒有人會去這麼想。
“謝靈心，我對你有足夠的瞭解。”
金翅臂海道：“你父親謝東山，是聯邦建立以來，第四位走通了上古儒道這條路，成為大儒的人，”
“我可以實話告訴你，你之所以還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你父親。”
“如果沒有他，你早就已經死了。”
“我也不妨告訴你，只要有你父親在一日，就沒有人會殺你。”
“當然，我指的是世家，至於你會不會招惹到一些不知所謂的跳樑小醜，那我就不知道了。”
聽的語氣，除了世家以外，似乎所有人都是所謂的“跳樑小醜”。
這讓謝靈心很不爽。
“但你招惹的人太多了。”
金翅臂海道：“蕭氏，金氏，虎氏，王氏……”
他忽然一笑，笑中依然充滿一種荒唐感。
“你一個小小的平民，在雷州這麼一個偏僻的小地方，居然能招惹這麼多世家，我也不得不佩服你。”
“有朝一日，謝東山若是身化浩然而去，哪怕聯邦要念著這份情，恐怕也難以保得住你。”
“我金氏，絕對是要第一個與你清算，你註定活不了。”
他靜靜地盯著謝靈心：“謝靈心，這才是威脅，真正的……要命的威脅。”
謝靈心感覺自己就像被一頭難以想象的遠古兇獸盯著，全身汗毛直豎，透心的發涼。
竟有種不可抑制的恐懼感升起，身體不由自主想要發抖。
就在這時，方寸靈臺上，雷祖識神目中耀起雷光，泥丸天宮上，帝相元神周身星光閃耀。
那種恐懼感頓時一掃而空。
再看金翅擘海，依舊平平無奇。
倒倒是金翅擘海，一直淡然的神情，此時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也只是一絲。
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看來，關於你的傳聞果然不假，而且，外間對你的傳聞，還過於小看了你。”
謝靈心看向他的眼神已經有些不善。
“你如果再廢話，那就別怪我不給你面子了。”
其實要不是知道自己大機率打不過，他已經動手了。
本來殺了金玉相，他就不認為自己和金氏之間還能有甚麼緩和的餘地。
而且，剛才金翅擘海的話中，也透露出了一些訊息。
老謝被長老院邀請，貌似不是甚麼好事。
身化浩然？
那是甚麼意思？ 還有，蕭氏、金氏不用說，虎氏……是因為鐵面僧，王氏又是甚麼鬼？
金翅擘海一笑：“那就更好了，我找你來，是給你一個機會。”
謝靈心疑道：“甚麼意思？”
金翅擘海笑道：“加入金氏，做我金氏門客，為金氏效力。”
“？”
謝靈心道：“你不是說我殺了金玉相？你還讓我加入金氏？”
金翅擘海神色淡然道：“所以說，你並不瞭解世家。”
“一脈嫡子，確實是身份尊貴，但與世家而言，世家的興盛與延續才是唯一要奉行的宗旨，”
“無論是誰，只要是為了這一點，都得讓道，哪怕是獻出生命，”
“金玉相要是活著，他就是金氏嫡子，可他死了。”
“世家嫡子即使是死，那也比很多人都尊貴。”
“但是……你不一樣，謝靈心，你應該慶幸，你的價值，超過了死了的金玉相。”
“出身世家，有著無數資源，都能讓一個平民弄死，簡直是廢物，死有餘辜”
“呵……”
這一聲笑是謝靈心發出的。
這次，輪到他覺得荒唐了。
“那是不是說，我把你殺了，也能證明我比你的價值高？”
金翅擘海也不怒：“如果你做得到，那確實是，到時候金氏會用更高的禮遇對你，”
“但是，前提是你加入金氏。”
謝靈心道：“如果我的答案是不呢？你會殺了我？”
金翅擘海搖頭：“我說過，謝東山身化浩然之前，世家之中沒有人會殺你。”
“但是，恐怕你在聯邦的路也斷了，冒犯了世家，你唯一的一條路，就是世家，否則……”
“你只能止步於此，永遠困在雷州這個小池塘。”
謝靈心道：“聽這意思，你們是想封殺我？我又不求名，不求利，大不了我甚麼都不要，你們若是不殺我，又能拿我怎麼辦？”
金翅擘海笑道：“所以說你太年輕，無妨，你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只要你還想往前走，那你總會知道為甚麼。”
“如果你走不到，那也說明你沒有資格知道，以你現在的名聲和實力，在這雷州平庸富足地過完一生，倒也不錯。”
謝靈心懷疑道：“你們真的能這麼大度，認為我殺了世家嫡子，還能容我安穩地過日子？”
金翅擘海道：“我已經說過，世家爭的，永遠不是一時之氣，而是萬世長久。”
謝靈心道：“我聽明白了，是不是隻要我不離開雷州，你們以後都不會找我麻煩？”
金翅擘海笑道：“當然，你可以這麼理解，如果雷州還存在的話……”
謝靈心一怔：“甚麼意思？”
金翅擘海此時卻沒有再說的意思：“看來，你是沒有加入金氏的意思了，既然如此，你可以走了。”
“那些女人，你也可以帶走了，就當是我給你的一個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