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法記時間，氣數述生命，還有一個，氣運，預示福禍。”
“有氣數，無氣運，有命無福，有氣運，無氣數，有福沒命享。”
胖局長似乎在斟酌道：“你記得19號殘頁的內容吧？”
“當然。”
這是我破譯的，能不知道？
“每一個傳說域境，都是因某個傳說故事而誕生，既然是故事，當然有主角。”
謝靈心道：“這個我知道，白老師上課講過。”
白老師課上講過，雖然域境可能是由某個人的傳說而成形，這個人也就是傳說故事裡的主角。
但域境一旦形成，便已經自成一界，那所謂的主角也不存在了。
因為世界的運轉，絕不會因個人而改變。
換句話說，故事有主角，但世界，沒有主角。
宋定伯的意義，只不過是這個傳說域境的誕生源頭罷了。
戴陽笑道：“這話也不錯，宋定伯存在與否，影響不了這個域境的氣數，但是，他卻是這個域境中的氣運所鍾。”
“啊？”
胖局長道：“雖說這個人不會對域境有甚麼影響，但根據聯邦這麼多年來的經驗，一般域境誕生的源頭，都會伴隨著更多的機遇，”
“這也算是一種……傳說域境的氣運回饋吧。”
還有這種說法？
他還真是第一次聽聞。
謝靈心乾脆道：“局長，您有甚麼事要不直說吧。”
你一個大忙人，總不能是專門來給我上課？
胖局長道：“據局裡兄弟調查，那個宋定伯可能還活在世上。”
“啊？”
謝靈心一驚。
“既然知道了這個人沒有死，那我想讓你去調查調查他的下落。”
胖局長道：“按照19號古經的內容，這個人，應該只是個普通人，最多就是懂一點對付鬼怪的奇術，危險不大，”
“你既然不想參加圍剿九山王，那就去找找宋定伯下落吧，如果能找到他，或許會有特別的機遇也說不定。”
謝靈心皺眉。
這說法……勉強說得過去。
不過為甚麼是我？
這好事兒，難不成是獎勵我？
而且，說了這麼多，就為了這個？
你也不像別人說的那麼忙嘛。
見他不說話，戴陽忽然訴起苦來：
“小謝啊，不瞞你說，你叔苦啊！”
“……”
你甚麼時候成我叔了？
這胖橘……
“雖說是局長吧，可這上有老，下有小，”
“上面市府壓著，動不動給我砸指標、派任務，”
“你就說銅鼓灣的域境汙染吧，市府直接給我下了死命令，一個月內找到域境，封堵汙染源，還給了個死亡限額！超了一天，多死一人，就讓老子捲鋪蓋滾蛋！”
“他們這些老爺懂個球咧！”
胖局長氣急敗壞開罵：“真當老子稀罕？我還真想不幹這勞什子的局長，不過不行啊！”
“我下面還有你們這群小雀仔，還有雷州上千萬百姓，我得為你們負責啊！”
“我是揹著千斤擔，走過獨木橋啊。”
“要不是你破譯了19號，你叔我啊，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謝靈心：“……”
“現在燃眉之急雖然解了，操心卻沒少了，”
“市府的老爺，市裡各大宗族，都在虎視眈眈，想要瓜分吶！”
“這蚊子肉再小也是肉哇，找到宋定伯，你肯定會有好處，說不定還能給咱局裡謀點福利啊！”
謝靈心撇撇嘴：“為甚麼是我？”
胖局長道：“關於宋定伯的訊息，我沒有洩露出去，知道的只有找到座標的那個經學大師，還有金隊長、你和我，”
“你得幫叔把這個宋定伯找到，九山王那邊，牽扯著市府還有雷州各家，咱們局雖然是主導之一，但很多東西是不能自主的，”
“這個宋定伯不一樣，有多少東西，全是咱們自己的！”
“當然，無論你得到了甚麼，都是你的，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謝靈心暈乎乎的：“這是好事，我是沒問題……”
“行！就這麼說定了！”
“呼……”
總算勸住了。
戴陽還真怕這小子答應，去圍剿甚麼九山王，幸好他是知道輕重的好孩子。
他還真沒忽悠，九山王是氣數所繫，宋定伯就是氣運所鍾。
前者是最大價值所在，卻也是個巨坑。
後者也肯定有不小的好處，而且相對安全得多。
局裡最適合執行這個任務的人，就是謝靈心了。
換了別人他不放心，也捨不得把這好處給了出去。
但是謝靈心不一樣，本來他就是最瞭解宋定伯的人，好處給他也是正好當做補償、獎勵。
說實話，破譯古經的功勞，不應該只有這麼點東西，只是因為謝靈心太特殊了。
一個剛剛開始修行，甚至連修行都不算入門的人，又能給多少好處？
加上出身也不好，就算自己不管不顧，頂著所有壓力給他塞，對他也未必是好事。
至於說了這麼多，也是為了讓他清楚。
其實完全可以不告訴他圍剿九山王的事，直接派遣任務。
戴陽卻怕他以後知道了，說不定會有甚麼想法，還可能埋怨局裡不給機會。
除此之外，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就是金素昨天給他帶回來的大麻煩了。
宗管所的人哪裡是這麼好扣的？
這些人都是嗜血的豺狼，聞到血腥味就一定會咬死，不會放過。
對金素沒辦法，不代表對別人也沒辦法。
戴陽能肯定，這些人一定會在域境裡搞事情。
未必是特意針對謝靈心，這些人也不可能太將一個小小的辦事員放在眼裡。
但哪怕只是捎帶手，也很可能給謝靈心帶來大麻煩。
他不能冒險，所以要將謝靈心從九山王這個大旋渦裡支開。
謝靈心也不知道，戴陽真的是挖空心思為他考慮、為他謀福利。
堂堂一個大局長，這麼小心翼翼地哄著。
真是把他捧在手心裡護著都怕摔著了。
戴陽卻不覺得過分。
因為他說的一點沒有誇張，要不是謝靈心及時破譯19號，他的處境真的極其不妙。
說是救了他也不為過。
再者，一個17歲的經學大師！
說出去誰信？
追著想捧的人能排到首都星去！
“那行！就這麼說定了！”
胖局長目的達成，眉開眼笑：“我一會兒就把查到的線索給你發過去。”
“哦，那局長，我先走了？”
謝靈心起身，到了門口又折了回來。
“怎麼了？還有甚麼問題？儘管說！”
“局長，我差點忘記了，南陽縣誌上那三個字，我知道甚麼意思了。”
“哦，知道就知道吧，沒事……嗯？！你說甚麼！？”
胖局長差點沒反應過來，回過神來，聲調都變尖銳了。
“就‘帝出震’那三個字啊，不是您讓我想辦法破解的嗎？”
“……”
是，我是說了……
可我沒想到你真能做到啊！
“真的？”
戴陽胖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幾分期待、幾分忐忑。
謝靈心奇怪：“甚麼真的假的？這也不是甚麼大事，我騙局長您幹嘛？”
不是甚麼大事……不是甚麼大事……
看來是真的了。
戴陽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哭。
他們這麼多人忙活了幾天，沒一點眉目。
到了你一個孩子嘴裡，這麼輕飄飄？
“你等等。”
有點木然地拿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
“文教授，是我，戴陽，縣誌上的留言可能破解了，對，當然是真的……”
“甚麼大師，你別管誰，你過來就知道了，當然需要您一錘定音啊，嗯，就這樣。”
“喂？崔老啊，破解了，麻煩您到局裡一趟，嗯……”
一陣嗯嗯啊啊。
沒過多久，環保局裡的人就看到局長親自接了幾個人，一起進了會議室。
都是雷州市的大人物，他們哪能不認得？
當下就議論四起，一定是出甚麼大事了！
咦？
謝靈心這小子怎麼也跟著進去了？
人大佬談事，這小子湊甚麼熱鬧？
我就說這小子來頭不小吧！你看局長那樣兒，眼睛都笑沒了！這小子其實姓戴吧？
在離譜的流言愈演愈烈之中。
幾位大佬在會議室裡傳遞著謝靈心列印出來的內容。
“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這是上古八卦方位！早就失傳了啊！”
“這上古八卦方位，關係著很多古經，它的影響力，幾乎貫穿整個上古時代，如果能破解，那很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學院只是曾經在一個莽荒級域境有幸得到過隻言片字，我一直苦苦尋找相關資訊，只是徒勞無功，沒想到今天竟能看到這上古絕傳重現於世！”
文一夫拍著桌子，激動地說著。
謝靈心看得有點尬。
因為這東西……在自己心裡，原來真的沒太當一回事。
戴陽昂首挺胸，一臉桀驁。
一副你們大驚小怪，都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可笑可笑。
朝一旁的崔璞道：“怎麼樣？崔老，有把握嗎？”
崔璞拈著須，看著手上的經文。
“沒錯了，確實是八卦方位，有這經文在，應該是足以推斷出具體方位了，”
“不過，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戴陽追問：“要多久？一晚上夠不夠？”
“……”
崔璞不小心扯下一根鬚。
“我盡力。”
切，那就是不行嘛，甚麼算學大家？沒我家大寶貝牛比！
謝靈心看了一眼。
這其貌不揚的老頭就是崔鴻的祖父？
聽說好像很厲害，都首都星的大人物都要找他算命。
要不要找他給自己算一個？
謝靈心盤算著，想想還是算了。
命這東西，他不是很信。
還有旁邊那個老頭。
文一夫？
謝靈心之前聽到這人名字就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個在百事通短影片裡有一千多萬粉的大V？
心裡已經盤算起來了。
怎麼能蹭蹭他的流量？
這時崔璞向他看來：“小友，早就聽小鴻說過，你在經學和上古史一道上，十分精通，想不到，連這種上古絕傳的《十翼》竟也知曉。”
“真是令人佩服，佩服啊！”
他也沒追問謝靈心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
儘管自己也好奇得緊，但這種事情，別人不說，自己追問探究，未免太沒有分寸了。
謝靈心也不知道怎麼說，只能裝得像個乖小孩，靦腆地撓撓頭，就糊弄過去了。
“你就是謝靈心？”
那個文一夫卻是兩眼放光地看著他：“我聽說你還沒上大學，怎麼樣？要不要到七星學院來？就直接當我的學生！”
“……”
“砰！”
戴陽拍案而起：“文教授！你不要太過分啊！”
文一夫老神在在：“小謝有這樣的能力，為甚麼要浪費呢？”
“我早打聽過了，小謝在你們環保局裡，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辦事員！”
他露出氣憤神色：“不是我說，戴局長，你們也太糟蹋人才了！”
“小謝要是來我們古經系，用不了幾年，他一定會經學上大放異彩，成為真正的經學大師！”
“不說別的，只要將這個上古八卦方位研究透了，那對整個聯邦的經學發展都是極其巨大的貢獻！”
“你這樣亂搞，是對小謝的不負責，對經學發展的不負責，對聯邦的不負責，對全人類進步的事業不負責！”
“你這是在犯罪！”
戴陽：“……”
崔璞：“……”
謝靈心：“……”
文一夫一番話，三個人都無語了，而且臉都紅了。
戴陽是被氣憋的。
崔璞是憋笑憋的。
謝靈心是被尬羞的……
這老頭……說甚麼胡話！
戴陽這時也快氣懵了。
不過論嘴皮子，他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文老頭的。
人家是教授，還是古經系教授。
罵起人來能三天三夜不重複，還不帶一個髒字。
不是誇張形容，是這老頭的真實戰績。
他曾經在一個域境裡扮演大儒，痛罵一個起兵造反的反賊，把人生生罵得吐血從城頭摔了下來。
“我、你……我……”
戴陽嘴唇皮子抖了半天，乾脆豁出去了，拍著桌子大罵：“你個老東西，你羞不羞？你還想教他？來來來，你能教他甚麼？告訴我！”
“古經古經你破譯不了，還是我家小謝破譯了！”
“線索線索你找不到，現在還是我家小謝破解了！”
“告訴我！你能教他甚麼？還想要人當你學生？你要不要臉！？啊！？”
聲音傳出去，環保局眾人雖然不敢圍過來偷聽，卻都伸長了脖子，充滿了吃瓜氣息。
這是要打起來啊？
看來這事小不了！
“還說甚麼經學發展事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甚麼主意，你個老小子是盯上了這東西，想把成果據為己有是不是？”
崔璞見胖子有了真火，知道不能再看戲了，連忙打圓場：“過了過了，文教授德高望重，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文一夫卻是淡淡道：“不，他說的不錯。”
“這八卦方位確實很重要，崔老你精通筮算卜卦，應該更瞭解。”
“我的確想要對小謝今天寫的這些深入研究，不過，有一點你猜錯了，一旦有了成果，對外發表的論文署名，只會是小謝，我要的，只是推動經學的發展，為聯邦破譯更多古經做貢獻。”
“當然，這一點，還需要小謝你的同意。”
文一夫也不管戴胖，朝謝靈心道：“小謝，如果將來能出成果，對你是有極大幫助的，”
“你不要以為，這是虛名，學術上的成就，能為你帶來的便利是你現在想象不到的，”
他指著手上的紙正色道：“至少，我敢保證，這個八卦方位只要出了成果，你最少有八成機會能得到一枚晨星勳章！”
“晨星勳章？！”
崔璞和戴陽都是一驚。
“胖橘……咳，戴局，啥是晨星勳章？”
戴陽驚意稍平，耐心給他小聲解釋：“聯邦會不定期對各類有出色成就、有極大貢獻的人，作出肯定，除了實質性獎勵，賦予旭日、輝月、晨星三等榮譽勳章，”
“一般只會頒發給學術上有極大成果的學者、或者有重大發明成果的科學家、修行者，”
“除此外，在修行一道上，有著極突出表現的修行者，也有機會得到，不過，相對學術成果和發明成果，這一類就不太容易了。”
“其實你也接觸過相關的東西，進域境的時候，你用的那個靈壺，發明者就曾經得到過一枚輝月勳章，”
“陳家那位天驕陳錦心，因為16歲登上天下第一榜，也獲得過晨星勳章提名，只是可惜，最終沒能獲得，要不然，將是我們整個雷州、甚至遠東星的榮耀啊！”
咦？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文一夫此接過話道：“不錯，哪怕只是一枚晨星勳章，那也是能銘記在聯邦史上的巨大榮譽！”
“如果你在學術有所成就，身上有一枚晨星勳章，宗管所的那些人，絕對連你一根手指也不敢碰！”
文一夫顯然不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老學究，對謝靈心身上發生的事竟然一清二楚。
這也讓戴陽更加警惕。
馬的，大意了，這老東西蓄謀已久！
他還不能阻止。
因為這老東西說得對！
到底是教授學者，考慮問題和他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