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的劍“嗆啷”一聲插在青石縫裡，火星濺到李蟬兒的粗布裙角，她卻沒像往常那樣躲，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人——藥王谷的大長老，也是她名義上的“師叔公”。
“師叔公，您憑甚麼說我偷藥？”李蟬兒的聲音發顫，手裡的還魂草卻攥得更緊，葉片上的露珠被她捏得滾落，“還魂草是我爹親手培育的，他臨終前說這草該屬於需要它的人，難道眼睜睜看著楊爺爺被毒死，才是對的嗎？”
大長老拄著蛇頭柺杖，杖頭的毒牙閃著寒光：“放肆！谷規規定，還魂草乃鎮谷之寶，非谷主許可不得私自帶出，你爹就是壞了規矩才落得那般下場，你還要重蹈覆轍？”
“我爹是被你們害死的！”李蟬兒突然拔高聲音，眼淚混著憤怒砸在衣襟上，“他發現你們用活人試藥，想把證據交給楊爺爺，你們就殺了他滅口！現在還想騙我？我親眼看見你給楊爺爺灌‘蝕靈水’，想抽乾他的靈力！”
站在一旁的楊辰突然開口，劍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大長老，與其在這教訓晚輩，不如說說你把我外公藏在哪。”他往前一步，劍鞘輕輕撞在李蟬兒的胳膊上，示意她退後，“我外公靈力紊亂，根本經不起‘換靈術’折騰，你強行施術，就不怕遭天譴？”
“天譴？”大長老冷笑，柺杖往地上一頓，周圍的瘴氣突然翻湧起來，“這世道本就是弱肉強食，楊遠山當年毀了谷主的根基，難道不該償命？我不過是替谷主討回公道，有何不對？”
“公道？”李蟬兒從楊辰身後探出頭，銀簪直指大長老，“我爹日記裡寫著，當年是谷主偷了楊爺爺的‘百草經’，反過來誣陷他叛谷！你明知真相卻幫著谷主掩蓋，還敢說公道？”
瘴氣中突然傳來咳嗽聲，羅螈扶著個白髮老人從密道走出來，老人衣衫破爛，手腕上的鎖靈鏈還在微微發光——正是楊遠山。他看見楊辰，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卻被大長老的柺杖聲驚得瑟縮了一下。
“外公！”楊辰快步上前，剛要解開鎖鏈，就被大長老攔住。
“解開？他可是叛徒！”大長老的柺杖重重砸在地上，“當年若不是他把谷裡的藥引換成毒草，谷主怎會走火入魔？多少弟子因為他的‘正義’丟了性命，他現在承受的，都是報應！”
“報應？”楊遠山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換毒草，是因為那些藥引要用活人做容器！難道眼睜睜看著無辜村民被當成藥罐子，才是對的？”他咳了兩聲，指著大長老，“你當年親手把三歲的孩童綁進煉丹房，現在倒有臉說報應？”
大長老臉色驟變：“你胡說！”
“我這裡有日記。”李蟬兒突然從布囊裡掏出本泛黃的冊子， pages被蟲蛀了邊角，卻還能看清上面的字跡，“我爹記下了所有事，包括你如何給弟子灌‘聽話水’，讓他們變成只會採藥的傀儡！”
她把日記舉得高高的，瘴氣被風吹開一角，陽光照在紙頁上，那些歪斜的字跡突然變得清晰——“今日，大長老帶了個穿紅肚兜的孩子，哭聲像小貓，被扔進了‘養靈池’”“三娃子被灌了藥，眼神直愣愣的，連親孃都不認了”……
楊辰的劍突然出鞘，劍氣劈開瘴氣，直指大長老：“現在，你還覺得自己是對的？”
大長老的臉色由白轉青，突然狂笑起來：“對又如何？錯又如何？這谷裡我說了算！你們這些毛頭小子，懂甚麼叫生存？要不是我鐵腕手段，藥王谷早就被其他門派吞了！”他的柺杖突然裂開，露出裡面的毒針，“楊遠山，還有你這不識好歹的丫頭，今天誰也別想走！”
毒針射向李蟬兒的瞬間，楊辰的劍已經回鞘，李蟬兒被他拉到身後，而羅螈不知何時繞到了大長老身後，銀鎖“咔噠”一聲扣住了他的手腕。
“生存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楊辰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唯一的路，不過是因為你不敢承認，還有更體面的活法。”
楊遠山慢慢走到李蟬兒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又看向大長老：“我當年離開谷，就是想證明不用害人也能製藥救人。這些年我在山下開醫館，救過的人不比你護的谷多？”他從懷裡掏出個藥瓶，“這是用還魂草做的解毒丹，能解‘聽話水’的毒，你看，善良從來不是錯。”
大長老被銀鎖勒得動彈不得，看著藥瓶突然癱軟在地，嘴裡喃喃著：“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李蟬兒看著他，突然輕聲說：“師叔公，我爹說過，錯了不可怕，不敢承認才可怕。您總說我們年輕不懂事，可您忘了，誰不是第一次活這一輩子？您憑甚麼覺得只有您的選擇才對？”
瘴氣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落在楊遠山的白髮上，他手腕上的鎖靈鏈正在褪色。楊辰扶著外公，羅螈收起銀鎖，李蟬兒把日記放進布囊，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三條終於交匯的路。
“走吧。”楊辰開口，聲音裡帶著釋然，“該回家了。”
李蟬兒點點頭，回頭看了眼癱在地上的大長老，突然把那瓶解毒丹放在他身邊。風吹過山谷，帶來遠處的蟬鳴，像是在說：第一次為人，誰都難免犯錯，但承認錯了，就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