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洞外的彩虹還未散去,楊辰正低頭與羅螈說著藥王谷的線索,林硯突然指著瀑布下游的淺灘驚呼:“你們看!那裡好像有個人!”
淺灘上躺著個穿粗布裙的姑娘,青絲散亂地浸在水裡,裙襬被礁石勾住,露出的腳踝上有圈細密的勒痕。楊辰和羅螈對視一眼,同時躍過水潭,幾步衝到姑娘身邊。
“還有氣。”羅螈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觸到姑娘脖頸時,突然頓了頓,“她脈搏很弱,但體內有股熟悉的藥香……是藥王谷的氣息。”
姑娘約莫十五六歲,臉色蒼白如紙,唇瓣卻透著不正常的殷紅,像是中了某種迷藥。楊辰解下腰間的水囊,小心地往她唇間送了些水,姑娘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是雙極亮的杏眼,瞳孔卻帶著點渙散,看了看楊辰,又轉向羅螈,突然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嘴裡含糊地念著:“別……別抓我……蟬兒沒偷藥……”
“我們不是來抓你的。”楊辰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極柔,“你叫蟬兒?李蟬兒?”
姑娘猛地愣住,杏眼瞬間睜大:“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她下意識地摸向懷裡,臉色驟變,“我的藥囊呢?裡面有……”
“是不是這個?”羅螈從淺灘的石縫裡摸出個繡著蟬紋的布囊,遞了過去。布囊邊角磨得發白,上面繡的蟬兒翅膀用銀線勾了邊,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李蟬兒一把搶過布囊,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救命的稻草。她這才看清楊辰左手上的月牙胎記,又瞥見羅螈腰間掛著的“蘇”字銀鎖,突然眼圈一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你們……你們是楊大哥和羅大哥?”
這話讓三人都吃了一驚。林硯忍不住問:“你認識我們?”
李蟬兒抹了把眼淚,抽噎著說:“我是藥王谷藥農的女兒,我爹臨終前說,若有天谷裡出事,就帶著‘還魂草’去找兩個人——一個左手有月牙胎記,一個掛著‘蘇’字銀鎖,說你們會救我。”她開啟布囊,裡面果然躺著株葉片發紫的草藥,根莖處纏著圈紅繩,“這是谷裡最後一株還魂草,能解百毒,我爹說……說姑姥爺就是被藥王谷的人扣著,要用這草換藥呢!”
“姑姥爺?”楊辰心頭一動,“你是說……我外公?”
李蟬兒點頭如搗蒜:“是啊!我爹說,姑姥爺當年發現谷主用活人試藥,被他們關在禁地,只有還魂草能暫時壓制他身上的毒。我偷了草想跑,卻被谷裡的護衛追上,他們給我灌了‘迷心散’,後面的事……我就記不清了。”
羅螈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脈門上,眉頭漸漸皺起:“你體內的迷藥裡摻了‘鎖靈散’,長期服用會讓人靈力紊亂。你爹是誰?在谷裡是甚麼身份?”
提到父親,李蟬兒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我爹是谷裡的藥農李伯,專管培育還魂草。前幾天他說要給姑姥爺送藥,一去就沒回來……我去禁地找他,只看見地上有灘血,還有這個。”她從布囊夾層裡摸出塊碎玉,玉上刻著半個“遠”字,“我爹說過,姑姥爺名字裡有個‘遠’字……”
“楊遠山。”楊辰攥緊了碎玉,指節泛白,“是我爺爺。”
羅螈看向李蟬兒腳踝的勒痕,那痕跡邊緣泛著黑,明顯是被特製的鎖鏈捆過。他蹲下身,輕輕撥開她的裙角,勒痕深處有細小的針孔:“他們給你注射了追蹤劑,這痕跡是‘鎖靈鏈’留下的,藥王谷用來控制出逃弟子的東西。”
李蟬兒嚇得渾身發抖:“那怎麼辦?他們會不會追過來?我還聽說,谷主讓長老們研究‘換靈術’,說要把姑姥爺的靈力換到他身上……”
“換靈術?”楊辰和羅螈同時出聲,臉色都沉了下來。這種禁術早在百年前就被列為邪術,據說施術者需以自身精血為引,吞噬他人靈力,稍有不慎就會兩敗俱傷。
林硯扶著李蟬兒站起來,幫她擰乾溼透的裙襬:“蟬兒妹妹別怕,有我們在呢。”
李蟬兒卻搖搖頭,從布囊裡掏出片曬乾的藥葉:“我爹說,還魂草只能壓制姑姥爺的毒三個月,現在只剩一個月了。我們得趕緊去藥王谷,不然……”
“你知道禁地怎麼走?”羅螈問。
李蟬兒點頭,從髮間摸出根銀簪,簪頭是片小巧的蟬翼,她將簪子在陽光下轉了轉,蟬翼上竟浮現出細微的紋路,“這是谷裡的密道圖,我爹刻在簪子裡的,說沿著‘蟬鳴澗’走,能避開護谷大陣。”
楊辰看著簪子上的紋路,又看了看李蟬兒泛紅的眼眶,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講過的故事——外公年輕時總帶著個藥農朋友回家,那人總愛給年幼的他編草蟬,說自己女兒叫蟬兒,等長大了就帶她來玩。
“原來你就是那個蟬兒。”楊辰的聲音軟了下來,“我娘說,你爹總誇你手巧,能把藥草繡成花。”
李蟬兒愣了愣,隨即破涕為笑,眼角還掛著淚:“楊大哥還記得呀?我爹總說,楊伯母小時候總搶他的草蟬玩呢!”
這話像陣暖風吹散了沉重,羅螈看著相認的兩人,嘴角也勾起笑意:“既然有密道圖,事不宜遲。林硯,你帶蟬兒先去附近的鎮子休整,買身乾衣服,我們去備些解毒丹和破陣符。”
“我不!”李蟬兒把布囊往懷裡緊了緊,“我要一起去!我爹說了,還魂草的用法只有我知道,別人用會傷到姑姥爺的!”她仰著小臉,杏眼裡滿是倔強,“而且,我也想去找我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楊辰看著她攥得發白的手指,又看了看羅螈,後者點頭示意“讓她去”。他便不再堅持,只是從揹包裡拿出塊乾淨的帕子,遞給李蟬兒:“擦擦乾,我們去鎮上補給,一個時辰後出發。”
李蟬兒接過帕子,突然想起甚麼,從布囊裡倒出幾粒棕色的藥丸:“這個給你們,是我爹做的‘避毒丹’,藥王谷的瘴氣碰不得。”
楊辰接過藥丸,入手微沉,還帶著淡淡的草木香。他看著李蟬兒被勒紅的腳踝,又看了看她眼裡毫不退縮的光,突然覺得這姑娘雖小,卻比許多成年人都要堅韌。
“走吧,蟬兒。”他率先邁步,“去看看你爹說的蟬鳴澗,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李蟬兒攥緊銀簪,快步跟上,粗布裙襬在風裡輕輕揚起,像只振翅欲飛的蟬。陽光透過她的髮梢,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與楊辰、羅螈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彷彿預示著這場因藥草而起的重逢,終將在蟬鳴與藥香中,解開所有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