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蘅疲憊不堪,渾身像是被碾過一樣,但看著身邊那個皺巴巴、紅通通,卻使勁嚎哭的小肉團,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小臉蛋,嗔怪道:“嗓門這般大,是想把你孃親比下去麼?”
溫亭驟抱著這麼軟的孩子,身邊是為他生兒育女的女子,心裡驟然被填滿。
“她倒是精神好,隨你了,不過阿蘅,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嗯?”
“嗯。”崔玉蘅體力再好,也會因為生產消耗體力,戚嬤嬤帶著人,來給她清洗,抬到乾淨的寢臥裡休息。
她睡得好沉,身體又是飄飄飄浮浮的。
壓在她心底的所有秘密,都被說了出去,她都沒來得及看溫亭驟的反應。
好像溫亭驟沒甚麼反應,但是她這次沒有做噩夢。
再次睜開眼,就看見旁邊的榻上,溫亭驟微微靠著。
開春的話還有些冷,但他沒穿多少,寢殿裡的地龍也沒燒那麼旺。
崔玉蘅知道,他體熱,冬日裡最喜歡被他抱著睡覺,暖烘烘熱熔熔的。
他手裡還拿著一本摺子,要掉不掉的,想來是睡覺之前看的。
睫毛搭下來,在臉頰上投下陰影,睡覺時微微皺了眉,就顯出幾分嚴肅來,這就是人們說的“龍威漸重”。
可這些東西,溫亭驟從未對她展露過。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文同志慢慢睜開眼。
“阿蘅,你醒了,覺得還好嗎?”一邊說著一邊起來去倒水。
崔玉蘅倒是生了之後一身輕鬆,就著他的手喝了點溫水,說:“你怎麼不睡會兒,不用這麼守著我,我好著呢。”
比起一般的婦人來說,她的生產真的算是順利的,都不枉不論是前幾年,還是在宮裡這些時間,溫亭驟想著法子給她看身體。
她自己也很注意,因此不覺得有多痛苦。
當然,也有個說法是女子生產之後,會淡忘那種痛苦。
溫亭驟抿著唇,輕輕握住她的手:“讓你受苦了。”
崔玉蘅瞧著他這副樣子,還有些好奇:“還好啦,昨天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聽到了嗎?”
當時裡面一陣吵鬧,孩子的哭聲震天響,她又是千鈞一髮的時刻,也不知道他聽見沒。
溫亭驟就給她掖好被子:“別想那麼多,等你出了月子我們慢慢說。”
“啊......你別吊胃口——”崔玉蘅不願,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娘!”
“娘娘!”
司儼最近學業是很繁忙的,她生產又很急,小傢伙們根本沒來得及看。
再說了,溫亭驟也不讓看,把人趕走了。
“娘娘,聽說您生了小妹妹,您覺得還好嗎?”依依現在說話雖然慢,但這樣的長句子並沒有甚麼問題的,此時在她面前,期盼地看著她。
崔玉蘅就摸摸她的手,見是熱乎乎的就說:“妹妹在隔壁呢,一會兒抱來你去看看。”
依依搖頭:“妹妹在睡覺,我過段時間再看也可以,娘娘辛苦,依依要多陪娘娘。”
“真乖。”崔玉蘅心裡軟軟的,依依對她一直很親近,就像是多了一個女兒一般。
倒是一邊的司儼,跟他爹一樣巴巴地握著她的手,不說話。
“怎麼啦?”崔玉蘅也摸摸自家好大兒。
這孩子,看著像是被嚇壞了,鮮少露出這樣的神情。
司儼看著有些委屈:“原來娘生寶寶這麼痛苦,以後兒子要對娘一萬倍的好。”
“哎喲,你個小孩家家的,考慮這麼多做甚麼,娘沒事的。”
兒子心思一向重,原來是在想這個,要知道,很多兒子是很難共情母親的,但是儼兒不是。
這孩子自小就心疼她,只是她自回了宮就覺得這個孩子不是她一個人的,是溫亭驟的,是大雍的,反倒是以“不操心”為由,丟開手了許多。
*
因為要辦洗三禮,溫亭驟是等她身子恢復的很好了,才舉辦的。
很是隆重,溫亭驟也很高興,總之不知道哪裡來的傳言,說小公主的降生是吉兆。
正逢帝后親耕禮和親蠶禮降生,可不就意味著新生嗎?看來今年的大雍一定是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這樣的說法,崔玉蘅當然還是干預了一下,這麼大的吉兆落在女兒頭上,也不一定是好事。
長了幾個月的女兒,能吃能睡,還有一把子力氣,長得白白胖胖,愛哭不愛鬧,別人一逗就笑,奶孃們帶著她,都說最是輕鬆,喜人的很。
溫亭驟想了很久,終於賜下了“嘉懿”這個封號。
小公主被包裹在襁褓裡,只露出一張粉嘟嘟的小臉,烏溜溜的眼珠好奇地轉著。
內侍官拖長了調子,唱喏著眾人的禮單。
甚麼晶瑩剔透的玉如意,鑄著“福壽永昌”的金鎖片,還有長命鎖等,被小心翼翼放入盆邊備好的玉盤中。
“海疆總督宋大人獻上硨磲一對,願公主殿下事事如意,平安順遂!”
這道聲音倒是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崔玉蘅開心極了:“表哥回來了?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就沒有驚喜了。”
他們兩個人沒有下場,在上邊竊竊私語,底下的人也不知道。
遠遠可以看見宋雲邈,實在是太亮眼,許多命婦和閨秀都在偷偷瞧她,即使是朝臣,也免不了打量。
宋雲邈看上去更加沉穩,穿著官袍端著酒杯,遙遙敬了他們兩個人一杯。
身邊,宋雲若夫婦帶著自家的兩個孩子,笑呵呵的討論著甚麼。
後面跟著的羅娘子,按理說這樣的身份是不該來的,但也在賓客之中,看著那硨磲,給一邊的傅如意講。
寧扶霜也快臨盆了,被她身邊的魏嚮明攙著,許是說到了有趣的地方,寧扶霜咯咯笑了起來.....
依依帶著幾個小伴讀,把準備好的小金鈴、小玉兔放在玉盆裡。
司儼和幾個年輕的男孩子湊在一堆聊著甚麼。
滿殿笑語喧闐,絲竹聲悠揚悅耳,每個人都洋溢著真摯的笑容,祝福聲、談笑聲、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
崔玉蘅鼻尖有些發酸,手就被握住。
“阿蘅,你跟我說的,這些就是答案。”
原書裡的人物,脫離了既定的劇情,長出自己的血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