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在京郊附近走投無路的女子。
因為生了幾個女兒被打的滿身是傷休棄的女人,丈夫年紀輕輕就死了苦守活寡多年還要照顧公婆的女人,帶著孩子從遠處大山裡逃來的女人......
都帶著惶惑不安的、期待的、懼怕的眼神瑟瑟跪在地上,根本就不敢抬頭看。
但這些人,是她讓戚嬤嬤去收留的,很簡單,最開始只要一碗熱粥就能把人給引來,也有那些有戒心的,多給幾碗粥也就來了。
來了之後,住在大通鋪裡,但是並不擁擠,很乾淨,衣服不是很好的料子,可是全身上下一年四季各有四套,連她們的帶的孩子也分的有。
可能不那麼合身,但絕對不會連屁股蛋子都露出來。
來了之後,沒有人打罵她們,但是是有規矩的,第一條就是不能夠亂說話,不要亂跑。
每天都必須洗澡,長蝨子的要把頭髮全部剃掉,等重新長出來,因此大家看著並不好看,但看著精神多了。
這會兒居然見到了皇后娘娘,大家都緊張起來。
“起來吧,大家都坐下,去看過紡織機了嗎?”崔玉蘅在一旁的小凳子上面坐下,即使被寶春找人搬來的大椅子在旁邊,她也沒坐。
以前甚麼地方沒坐過,只是來了這裡才講究起來。
女人們老老小小,惶恐地坐在條凳上,很是惶恐,沒想到這位皇后這麼和氣。
“娘娘問話,沒有要你們跪答,已是恩榮,萬不可不答。”寶春上前一步,沉聲說。
她們太害怕了,崔玉蘅都能理解,只是她怕自己掌握不好這個分寸,太好說話,別人會輕視。
標準的唱紅白臉,時下的人們更能夠接受。
果然,有個大膽的婦人,看起來比較強壯,臉上很粗糙,手更是粗糙,一看就是農活做慣了。
“娘娘,我們看過了,以前也是摸過的。”家裡不僅要做農活,還有一臺織布機,有時候給孩子們哄睡之後,會在昏暗的油燈下織布。
看來是懂行的,崔玉蘅就點頭:“很好,怎麼稱呼你呢?”
“民女姓張,名字叫二丫。”婦人有些窘迫,但沒有人笑,因為大家沒有幾人有正經的名字,自己也取不出來,因為不識字。
“張大姐,”崔玉蘅頓了頓,“以後就由你做大家的負責人吧,你很勇敢,說話也利索,本宮需要你。”
“民婦,民婦不行的......”
“娘娘吩咐,你等謝恩即可。”寶春又說。
張二丫下意識就拒絕,但看了這比官太太排場還大的宮女,也不敢多說,只得跪在地上謝了恩,坐在板凳上還一直搓手。
崔玉蘅往下壓了壓手,又接著問了幾個孩子,孩子們膽子比較小,大多數連話都說不明白。
“娘娘,我不會織布,也會讓我們先學嗎?”是一個女孩,看著才十一二歲,面黃肌瘦,臉上薄薄一點肉,只有一雙眼睛亮的很,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大著膽子說了。
崔玉蘅就招手讓小女孩上前,坐在她旁邊的小矮凳上:“當然,你們要先學認字,再學織布,能夠說出來,以後也可以教別人。”
小女孩的眼睛越來越亮,她知道眼前是尊貴的皇后娘娘,離這麼近,可以聞到娘娘身上的香氣。
可這些都比不上娘娘說的“學認字”這句話讓小女孩高興:“娘娘真的會讓我們學認字嗎?可是,女子不是不能讀書嗎?”
她的問話直白又大膽,很多人都覺得大逆不道,不能讀書習字,不是應該的嗎?家裡的長輩和男人們都是這麼說的。
崔玉蘅喜歡這個大膽的女孩,就說:“誰說的,我們遠在桁州的宋雲邈宋大人就是女子,她若是不讀書,怎麼能有現在的成就呢?”
是呀,大家可能沒聽說過皇后,只知道是以前哪個官老爺的女兒,嫁給了皇帝,還生了太子。
可是宋雲邈的大名,可是在大江南北都為人津津樂道的。
家裡的男人們經常罵,稱宋雲邈以色相一路升到現在的高位,連皇帝都被蠱惑了,哪裡有甚麼真本事。
但這些婦人知道,男人不會為了美色做到這個地步,她們的家鄉,有些的得到過宋大人所管理的恩惠的。
她們知道,宋雲邈是真的有能力,且為百姓著想的,不然當初那些百姓不論男女老少,為何會上萬民書?
有些東西,不是男人嘴上憑空說幾句,踐踏幾句,就能夠抹殺的。
崔玉蘅用宋雲邈做例子,就是為了引起大家的熱情,果然,原先低著頭的婦人們,都來了興趣。
尤其是年齡小一些的孩子,如坐在她跟前的小女孩一樣,都坐直了一些。
這就是......偶像效應吧。
小女孩很清醒:“民女只想要會寫自己的名字。”
“你叫甚麼名字呢?”崔玉蘅就和她說話,一時之間氣氛更融洽。
小女孩說:“民女叫做代來弟,妹妹叫做代賤女,可是......民女不喜歡這兩個名字。”
崔玉蘅心下暗歎一口氣,說:“那我為你們取個名字可好?”
“民女謝娘娘!”小女孩立刻就在她面前跪下。
真是個機靈的孩子:“你就叫霽月,你的妹妹叫做明玉。”她沒有說姓,若是想要拋棄從前的姓氏也是可以的。
崔玉蘅一看就知道小女孩明白了她的意思,於是霽月拉著自己那尚且懵懂的小妹妹,鄭重地跪在她面前:“民女謝娘娘賜名。”
“那麼霽月,我要你作為這裡所有孩子們的管事,你可願意?”崔玉蘅來之前就看了名冊的,孩子不多,但也不少,需要人管理,大人們要開始做工了,怕是顧不及。
霽月又跪下:“民女願意!”
眼看著兩個小女孩被賜了名,其他人也有些你意動,請求她給賜名,不論是宮裡的奴婢,還是外面的人,能得貴人賜名是一件很榮幸的事情。
何況以前的名字,她們真的不想要了。
崔玉蘅就擺擺手,寶春趕緊吩咐人去準備筆墨。
“既得了新名字,就是新的開始,我會為你們每一個人賜名,至於有甚麼寓意,需得你們學會識字後,來親自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