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還活著,且會一直好好待在此間世界。”說話的是一個打扮有些隨性的道人,頭髮很是稀疏,挽了個不倫不類的小道髻。
這就是溫亭驟這將近一年來,經過層層篩選留下來的,疑似有真材實料的道人。
“何意?”溫亭驟不明白,王道人此前一直都說,人在的,但是和世界聯絡微弱,有在漸漸加強,但也有意外出現。
尚且不知意外是甚麼,但這個說法大大的安慰了溫亭驟,只要人還在這裡,那麼就有機會找到了。
但現在王道人說,阿蘅不僅活著,還會一直待在這裡,讓他很不理解。
“陛下,讓異世之魂安定下來,唯有血脈親情可以做到,貴人已然是孕有子嗣。”王道人不急不徐,當初聽說這樣的事情,甚覺有趣,所以才入了宮。
但更重要的是,師父說過,若真有異世之魂,是改變一國之君的契機。
按現任來說,實在是過於殘暴了,原本還應該荒淫無德的,這樣很影響大雍百年之後的國運。
但這縷不安定的異世之魂,會有奇效。
“安定!“溫亭驟失態地站起來,碰倒了一旁的茶盞,“只要她在就好......”
至於生子,溫亭驟心痛到難以自持,她果然寧願逃出去,嫁給他人生子,都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
王道人趕緊開解,可別讓這位皇帝自暴自棄了:“陛下,您自當仁德為民為國,貴人終有歸來的那一日。”
總給給人一點希望吧,這根胡蘿蔔不知道能吊多久,以後再想辦法就是。
“當真!?”溫亭驟激動起來,竟然手足無措地踱步起來。
“自然,陛下仁德,貴人也會有所感應。”王道人說起話來都不打草稿的。
但溫亭驟卻像是乾涸已久的魚,嚐到了一點雨水,整個人都煥發出了生機。
王道人摸了摸並不存在的鬍鬚,已經在想著以後若沒有用,自己該如何遁走了。
但結果是好的嘛,本來就勤勉的皇帝,更加勵精圖治了。
朝臣們都感受到了這位陰刻的外表下憂國憂民的心,但也沒有忽略他殘暴的性格。
只要你是為了大雍,為了百姓的好官,那麼他一定是網開一面,一些小錯處根本不管。
可你要是尸位素餐,德不配位,那就要考慮九族夠不夠殺了。
但他登基一年多沒有立後,沒有納妃,仍然是惹得朝臣詬病,屢屢上奏。
但溫亭驟表示,自己若春秋不在,會考立皇家宗室子弟為嗣。
都是司家的人,溫亭驟很不在意。
儘管如此,也只是暫時堵住了一部分的口,倒是宗室心思活躍起來。
因此各個夾起尾巴,精心教養自家子弟,倒也沒鬧出如先皇在時,那些宗室荒唐的風氣好了很多。
也算是歪打正著。
崔玉蘅可沒空搭理這些,從前她以為自己不喜歡小孩子,可隨著自己和孩子的數月相處,她只覺得自己滿心愛意。
可能是孕激素影響,但她心裡確實覺得踏實了,就好像在某處,因為這個孩子紮了根。
產後恢復的很好,不像是在現代,肚子剖她七八層,也只是休一個月。
在這裡,作為權臣之妻,她得到了最好的照料,不用自己餵奶,不用換尿布,不用起夜.....
孩子被照顧的極好,她只需要每天看看,就算是盡了慈母之心。
她的育兒經驗不足,但在現代也是刷到過一些的,結合豐富經驗的嬤嬤和侍女,倒也把孩子養的很好。
名字是宋雲邈寄信來取的,畢竟她和宋雲若兩個人的腦袋比不上人家的半個,都是不愛讀書的。
但是崔玉蘅自己取了小名,就叫“小咕嚕”,這胖小子,能吃能睡,不怎麼哭,肚子經常嘰裡咕嚕的,要吃東西。
“跟你爹可一點都不像。”崔玉蘅難以想象溫亭驟拉一褲兜子屎和嗷嗷叫著要吃奶的樣子。
宋雲若就湊上前來:“那倒是,聽我娘說,我哥小時候就很安靜,剛開始還以為他不會說話呢。”
但這小子明顯很活潑,看著惹人喜愛極了,她哥和嫂嫂這樣貌生出來的孩子,長相那得多驚人啊。
宋雲若伸手摸了摸小咕嚕圓滾滾的肚子,惹得他流著口水笑了。
宋雲邈在海上忙了這麼久,也頗有章程和頭緒,按理說是該上一份摺子。
她和溫亭驟一樣,不耐煩搞那些虛的,但凡是上摺子,必定是正事。
海事的摺子,是必定要上的,前幾任皇帝都沒有興開海禁,但是有時候和崔玉蘅聊,發現她對海外的看法就是開放的態度。
海外的好東西不少,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但那些人野心也很大,一定要用實力將其壓制住,再言其它。
因此,宋雲邈也很樂意與她聊一聊朝中之事,或者說各方局勢,甚至都有種養成的感覺,讓人很有成就感。
崔玉蘅的眼界和格局,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提升的。
但宋雲邈看著她的來信,還真的犯了難。
別人都以為是她宋雲邈的孩子,可她比誰都清楚,她這個膽大包天的表妹,完全就是借了皇帝的種啊!
她不可能一輩子都在外放,按她現在這個晉升速度,終有一天會回到京都。
到時候在天子腳下,怎麼可能瞞得住!?
好在她九族也沒啥人了,但這奮鬥一輩子,不就是為了享受嘛,可不是為了早點去閻王那裡報道。
因此她仔細斟酌了一番,頭一回這麼謹慎地寫摺子,寫了好幾版都不滿意。
溫亭驟這人極其聰慧,一般的理由可胡弄不住他,看看現在被他完全把控的朝堂就知道。
有謀略,有心計,還心狠,最主要的是掌控欲很強。
表妹看不出來,她可是看的透透的,溫亭驟就是想把表妹當成禁臠給關起來,但又不捨得!
尤其是從他的掌控中逃跑的女人。
很能夠從隻言片語中發現不對頭的地方,從而抽絲剝繭,找到她這裡。
因此宋雲邈打算搞點直球,也為自己以後留點轉圜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