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的來了此處?”
李承跟見了鬼一樣,就見平時並不多話的世子趕緊從上首下來,滿臉都是心疼,伸手將她扶起。
崔玉蘅說:“我本是回梧州看望祖母的,卻......冒犯了李大人。”
也不敢直說,畢竟人家一看就是上下屬,怎麼可能為了自己做主。
現下肯陪她演習,已經是極好了。
李承覺得奇怪,又說不上來。
很好,兩個人都互相說冒犯了,那就說明兩個人都有對方的把柄。
不過李家父子尚且有用,先留著吧。
“你們下去吧。”許鶴眠帶著她坐下,看她臉上都還有灰,肯定吃了點苦頭。
等沒人了,崔玉蘅才拿出那個玉牌。遞過去:“多謝世子相救,原本不該麻煩您,可實在沒辦法了。”
她的手雖說沾了灰,可根根蔥白,在室內的燭光映照下,泛著瑩白的光,託著那玉牌,倒不知道是哪個更晶瑩剔透。
許鶴眠把玉牌推回去:“都說了,於情於理,都是我侯府於你有虧欠,你這樣,搞得我們像是一場交易一般,難道從前的情誼算不得真?”
“送出去的東西,我不會收回的。”
他還是那麼溫和,崔玉蘅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哪兒有甚麼虧欠.......”
“好了,灰頭土臉的,我著人帶你去收拾收拾。”許鶴眠打斷她,雖說還想和她多說一會兒話,但眼前的事情更重要。
崔玉蘅就趕緊說:“我的車隊還在李大人那裡呢。”
李承做事是比較謹慎,但在這裡也不太顧及那麼多,也不失為一把好刀。
“放心,報證完好無損給你送來,李承魯莽,我一會兒罰他。”
見許鶴眠確實很忙,她也不好打擾,只得聽從,在知州府裡暫時歇下。
戚嬤嬤和菱歌是相互扶著進來的:“小姐,是我們沒保護好您,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都起來。”這兩人連走路腳都在打飄,還談甚麼保護不保護的,能護住自己的命就不錯了。
說起來,都是她非要不顧劇情,提前走,不然哪裡會有這一遭。
“南星呢?”崔玉蘅看了看,大多數人都沒甚麼事情,東西也沒少,可沒看到生龍活虎的南星在。
戚嬤嬤臉色難看:“不見了。”
這怎麼可能,可以從她眼皮子底下逃跑,但李承的那隊人馬絕對不是泛泛之輩,這也可以跑嗎?
這下不用那封信就可以確定,身懷高超醫術的南星和能夠悄無聲息逃跑的南星,不是甚麼普通人。
崔玉蘅就陷入了迷茫,她身邊怎麼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呢?除了這副皮囊和算過得去的身份,沒有甚麼可值得別人貪圖的。
世間美貌者不知凡幾,原書中溫亭驟的後宮,哪一個不是絕色美人,可哪個人像她一樣,時刻被人窺伺著。
想不通,但崔玉蘅還是等戚嬤嬤她們完全好了,在這裡補給了東西,才決定上路。
但是許鶴眠還特地給她安排了一隊護衛,一直送她到梧州。
這下李承更加相信她就是世子的未婚妻,因為他知道,世子看上去溫文爾雅,其實極為冷心冷清。
極為注重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頭腦清醒,這才是他們選擇他作為主子效忠的理由。
畢竟他們不需要一個隨時沉迷於女色的主子。
可現在,許鶴眠雖說沒表現出特別的親暱之舉,可這些天早晚都會過問,極為關心其安危。
這是對未婚妻最大的維護了。
李承慶幸自己當初沒衝動,不然以世子睚眥必報的性格,自己這條小命可早就沒有了。
崔玉蘅等完全離開了苘州地界才完全放心,似她這樣的人,即使離京都遠遠的,好似也不安全。
可以說,在這裡,但凡女子出門都不安全。
她自以為身份足夠貴重,必定不會遭遇那些事情,可這個世界上,總有身份比她更高的,也有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的。
落在哪一種人手裡,都很難討到好。
到底怎樣才能保住自己這條來之不易的小命,以前不想活的時候,怎麼都死不了,現在想活了,又千方百計讓她遇到危險。
她神色慼慼,靠在一邊發呆,戚嬤嬤她們也不敢說話。
只是貼著南星留下的清涼膏,覺得確實有用,這個死丫頭,怎麼就這麼逃走了呢,要是有甚麼難處,給小姐說了,小姐又不是不會理解。
有人護送,這一路果然沒有不開眼的人來找麻煩,只是各處還在不斷聚集流民,往京都那邊去。
崔玉蘅雖然焦急,卻也無濟於事。
她這邊很快就到了梧州,可苘州的知州府,卻是血流成河。
李承的身體是跪著的,脖子上卻空無一物,血幾乎衝上放涼,淅淅瀝瀝雨一般落下來。
血雨過後,灰衣人收起刀:“李大人,別來無恙啊。”
李瑜德像是瀕死的魚一樣,看著自己兒子的屍體,嗓子眼裡咯咯咯發不出一個字。
灰衣人,多少年沒見過了,不是說,聖上即位的時候,已經盡數處理了嗎?
怎麼、怎麼出現在了苘州?
“你們......”李瑜德根本不知道說甚麼,倒在兒子流過來的血裡,讓他的大腦裡面都是血腥氣,根本無法思考。
“勾結朝臣,私吞軍餉,真是好大的膽子,李大人,在下知道您是活夠了,特地來送您一程的。”灰衣人語氣甚至帶了親暱,但在李瑜德耳朵裡簡直比閻王的召喚還可怕。
好歹是混跡地方多年,李瑜德審時度勢,趕緊改坐為跪:“是下官錯了,下官只是被豬油蒙了心,可是、可是我不做,也會有別人的啊!”
“噢?別人是?”灰衣人不緊不慢,往旁邊站。
門外走進一人,將李承的腦袋隨意踢到一邊,
李瑜德的眼睛瞬間睜大,幾乎到了驚恐的地步,連跪都跪不住,直往後面退。
“是你,是你,你回來了,完了,我們完了.......”
說著竟然瞳孔睜到最大,臉色青白,一口氣沒嚥下去,直接死了。
“主子,都處理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