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峰在李懷德和王大龍中間坐下,上來就是一句:“李廠,咱先說好,我下午還有個會,真的,咱中午得悠著點。”
李懷德笑呵呵道:“老劉,這不是你風格啊,好端端的說話咋這麼慫,是不是幹啥壞事心虛了?”
劉峰忍不住看了眼右手邊貌似人畜無害的王大龍。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見這年輕人白白淨淨,就沒當回事。
結果萬萬沒想到,這玩意酒量大的嚇人!
上來一個人打三圈,各個酒到杯乾。
最後那一桌有沒有人站著出去,劉峰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因為他中場休息就直接趴了。
前面李懷德打電話給他說崔大可在軋鋼廠惹事打架,起因正是和王大龍發生衝突,進而惱羞成怒。
這特麼的……
雖然劉峰感覺崔大可不像是那麼沒腦子的人,但是,軋鋼廠這邊敢扣人,多少肯定是佔著理的。
大家平時交情不差,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崔大可鬧得臉紅脖子粗。
但是,在酒桌上就不一定了。
不說李懷德他們,單單王大龍一個,就足夠他死上好幾次了。
“大龍,劉廠長看你呢,趕緊倒酒,人家特意抽空跑這一趟多辛苦,先來三兩壓壓驚。”
“領導說的是,來,劉廠,嗯,劉廠還沒喝呢你怎麼就要往後倒了。”
“我先提一個,咱再碰,這行了吧?”
……
李懷德帶頭,王大龍衝鋒,架勢拿的很大,就跟真要喝死劉峰一般。
但除了剛開始有點嚇人,等菜端上來之後,大家還是比較有分寸的,半場過去,大概只讓劉峰喝了半斤多點。
畢竟這邊人多,而且又能喝,真整太狠,就是明顯欺負人了,容易讓人家心裡有怨氣。
不至於。
而劉峰也不笨,短暫緊張過後明顯也感受到了軋鋼廠這邊放了他一馬,暗暗慶幸之餘,作為投桃報李,主動提起了崔大可的事情。
重新將酒杯滿上,劉峰看向坐在王大龍邊上的易中海。
“易師傅。”
劉峰站了起來,紅著一張臉,略顯大舌頭的說道:“易師傅,今兒個的事,是我管教無方,讓你受了委屈。”
“咱別的不說,我先乾了這一杯,替他跟你道一聲不是。”
易中海趕忙站了起來舉起酒杯,客氣道:“劉廠長您言重了,我只是跟他打了一架,而且有我們王科長在,我這其實沒啥事的。”
劉峰搖頭道:“他打人就是他不對。”
“更別說易師傅堂堂八級工,絕不能讓你受這個委屈。”
“你放心,回頭我一定讓他給你一個說法。”
兩人酒杯砰了下,一飲而盡,然後劉峰看向了王大龍。
不過在劉峰倒酒之前,王大龍卻是伸手稍稍擋了一下。
劉峰不解。
王大龍搖頭道:“劉廠,我知道你想幹甚麼,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你要是為了崔大可的事情給我倒酒賠罪,那是打我的臉。”
“不瞞你說,這事雖然當時我們有些生氣,但在保衛科說了崔大可幾句,事情就算是妥了。”
“等過了中午就讓他回去,我們都沒打算通知機修廠,更沒想過專門讓你再跑一趟。”
劉峰:……
聽了王大龍這番溫言細語,劉峰的酒勁兒立時消了不少。
王大龍擺明的話裡有話,所以,這裡還有甚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還是說,王大龍心眼太小,非要逼著自己給崔大可來一個狠的?
劉峰看向李懷德,想知道他的態度。
但李懷德只是低頭夾菜。
再看其他人,卻發現這些人臉上多少都有幾分疑惑之色,連易中海這個捱揍的也不例外。
貌似,他們也不清楚?
略一沉吟,劉峰問道:“大龍,咱有話直說,如果那崔大可還有甚麼不對的,我一定嚴肅處理!”
王大龍做苦笑狀:“劉廠,你是不是覺得我吞吞吐吐,故意拿捏腔調?”
“怎麼會!”
劉峰果斷否定。
“唉,實不相瞞,這事我確實有些為難,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因為一個不慎,我可能就要成了那挑撥是非的小人啊。”
劉峰被王大龍吊胃口吊得難受,表態道:“大龍你這話可是不對。”
“咱不說別的,你的覺悟是上級認可的,如果你都是挑撥是非的小人,說句不好聽的,那我這廠長都沒法當了!”
“你有啥說啥,我就算是懷疑我自己,也不能懷疑你啊!”
這時李懷德放下了筷子。
“大龍,你就說說吧,雖然你為難,但你的為人,大家都是相信的。”
不僅李懷德,桌上的其他人也都齊刷刷的看向了王大龍。
很明顯,眾人都很好奇,不就是一個崔大可麼,有啥事值得王大龍如此猶豫?
“罷了,既然領導放話,那我就直說了吧!”
王大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一字一頓道:“崔大可想求我辦事,給我送的東西,一罐豬油,一包紅糖,這點大家都知道!”
“但是,有句話我之前一直沒提。”
“甚麼話?”
“當時崔大可送我東西的時候,他原話說,東西是他這個廚房班長在平日裡省下來的!”
劉峰反應很快,立即道:“你是說,那個崔大可在廚房手腳不乾淨?”
不僅劉峰,在場其他人,也都有類似的判斷。
然而,王大龍卻搖頭道:“我第一反應也是這個,可後來我想了想,不對。”
“雖然我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崔大可,但感覺上吧……這人應該是個挺精明的人。”
“而且他能擔任廚房班長,最起碼的心細是有的,而且在說話方面,肯定也知道甚麼話能說,甚麼話不能說。”
“劉廠,你說對吧?”
劉峰點點頭,確實,崔大可是個很會來事的人。
然後,王大龍就提出了一個問題。
“既然這崔大可不笨,而且他和我又不熟悉。”
“那他當時腦子裡是怎麼想的,冒冒失失的找來軋鋼廠給我送禮。”
“不光送禮,甚至還要當面坦白東西的來處!”
“生怕我不知道,他這些東西是公家的!”
“劉廠你說,崔大可這麼做,他是為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