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詩琪將凱文送到天辰集團總部一樓門外,一輛漆黑的豪華轎車已經在門口等待。
葉詩琪臉上保持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與凱文再次握手。
“凱文先生,司機會將送你前往下榻的酒店。晚上七點會在你下榻的酒店設宴為您接風,請好好休息。”葉詩琪的語氣禮貌周到,聽不出任何異樣。
凱文也恢復了商界精英的從容儀態,點頭致謝:“非常感謝葉小姐的安排,晚上見。”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轎車平穩地駛入北京午後稠密的車流。
凱文靠在後排寬大舒適的真皮座椅上,臉上強撐的平靜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和深刻的迷茫。
車窗外的街景、高樓、行人飛速掠過,卻無法在他眼中留下任何清晰的映像。
此刻,凱文的腦海裡,反覆重播著葉辰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五年內收購福克斯,十年內收購華納……”
“至少一千四百億美元……我隨時可以湊齊……”
這些資訊碎片在他腦中衝撞、組合、再拆解。
巨大的誘惑如同深淵傳來的呼喚,令人眩暈。
而其中的風險,則像隱藏在深淵邊緣的鋒利冰刃,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凱文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一邊是大體安穩的華納總裁之路。
另一邊,則是葉辰描繪的那片充滿無限可能卻也遍佈雷霆的未知疆域。
選擇後者,意味著他將親手撕下自己多年來精心維持的職業面具,成為一個“雙面人”,在鋼絲上行走,賭上自己的一切聲譽和未來。
車子在略顯擁堵的路段緩慢前行,時間被拉長,凱文的思緒也越發混亂。
他想到了自己在華納多年的經營,那些建立的權威、積累的人脈、尚未完成的專案……也想到了葉辰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以及他身後那座龐大的、正在冉冉升起的商業帝國。
兩種力量在他內心激烈拉鋸。
抵達下榻的頂級酒店,訓練有素的門童和管家提供著無可挑剔的服務,但凱文對此渾然不覺。
他幾乎是機械地辦理入住,進入位於酒店頂層的豪華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壯麗的城市全景,但他此刻毫無欣賞的心情。
脫掉西裝外套,鬆開領帶,倒在客廳鬆軟的沙發上,目光空洞地望著裝飾華麗的天花板。
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凱文。
答應?
還是不答應?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拒絕,然後訂最早的航班離開,把這次華夏之行當作一個離奇的插曲,繼續回去做他的華納總裁。
但內心深處,一種不甘於平庸、渴望參與更大歷史創造的衝動,以及面對葉辰所展現的絕對實力和野心時產生的敬畏與折服,又在拉扯著他。
他需要一個聲音,一個能幫他分析利弊、或許能推他一把的聲音。
但這件事,他能跟誰商量?
華納的同僚?
絕不可能!
家人?
他們無法理解這個層級博弈的兇險與複雜。
律師?
在沒有做出決定前,他不想留下任何諮詢記錄。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手機上。
唯一可能理解,也唯一與此事有直接關聯的人——羅伯。
雖然羅伯是葉辰的心腹,但此時此刻,如果自己真的決定踏上這條路,羅伯就是自己未來的“聯絡人”和“戰友”。
而且,羅伯是最瞭解葉辰意圖和頂峰娛樂內部情況的人,他的意見或許最有參考價值。
凱文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找到了羅伯的號碼。
猶豫了幾秒,指尖微微發顫,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凱文?見到我老闆了?感覺怎麼樣?”羅伯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關切,似乎對他的來電並不意外。
凱文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低沉而緊繃:“羅伯,葉……他跟我談過了,提出了一個條件,一個……非常特別的條件。”
凱文沒有隱瞞,將葉辰要求他留在華納但暗中配合頂峰娛樂,以及那駭人聽聞的收購計劃,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羅伯。
電話那頭,羅伯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凱文說完,陷入沉默,等待著他的反應。
幾秒鐘後,羅伯的聲音傳來,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笑意:“凱文,你還在猶豫甚麼?”
“甚麼?”凱文一愣。
“我說,你還有甚麼好猶豫的?”羅伯的語氣變得直接而富有說服力。
“老闆讓你在‘適當的時候’配合頂峰娛樂,這定義很寬泛,也很靈活。並不是要你動用華納所有的核心資源去為頂峰輸血,那樣既不現實,也容易暴露。你要做的,是在一些戰略性的選擇上,提供資訊,或者施加一些微妙的影響,讓華納的決策,在無意中更符合頂峰娛樂的長期利益。”
羅伯頓了頓,繼續分析,像是一個耐心的導師在開導學生:“別忘了,華納和頂峰現在仍然是親密的合作伙伴。我們共享《暮光之城》的鉅額利潤,華納手裡還握著頂峰15%的股份。過去這幾年,華納從與頂峰的合作中賺了多少?數億美元總是有的吧?頂峰吃肉,華納也跟著喝了濃湯。”
“那麼,在未來的一些合作專案上,如果你的決策稍微‘傾向於’加深這種合作,或者在選擇合作伙伴時,覺得頂峰‘更值得信賴’,這有甚麼問題嗎?華納的董事會誰會反對能繼續賺錢的提議?”
凱文聽著,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羅伯說得對,如果操作巧妙,很多事情可以放在“商業合作共贏”的框架下來進行,未必需要那麼赤裸裸的背叛。
“但是,這種‘合作’不會永遠持續。”羅伯的語氣嚴肅起來,“老闆既然將收購華納列為長遠目標,就意味著未來頂峰娛樂與華納的關係,最終會從合作走向競爭,甚至是對立。在這個過程中,頂峰給華納的投資空間和利潤份額,會逐漸減少,直到徹底割裂。這是必然的戰略路徑。凱文,你要看清這一點。”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雙方關係還處於‘蜜月期’或‘深度合作期’的時候,利用你的位置,為頂峰娛樂,也為你自己未來的利益,爭取到最多的時間視窗和戰略優勢。”
“老闆已經做好了未來幾年的詳盡計劃,步步為營。現在加入,你將成為這一切的見證者,甚至參與者。你會親眼目睹,一個娛樂帝國是如何在不可能中誕生、崛起的。這難道不比你按部就班地運營華納,應付內部的官僚鬥爭和母公司的不確定性,更有吸引力嗎?”
羅伯的話語充滿了誘惑力,描繪出一幅激動人心的藍圖。
他不是在空談理想,而是在陳述一個基於嚴密邏輯和強大實力的未來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