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握著電話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羅伯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中那扇猶豫不決的門。
他之前的恐懼,很大程度上來自於對“背叛”行為本身的道德壓力和風險想象。
但羅伯將其重新定義為“深度戰略協同”和“為未來利益佈局”,一下子將視角拉高,減輕了他心理上的負罪感。
更重要的是,羅伯點明瞭華納與頂峰未來必然分道揚鑣的趨勢,讓他意識到,留在華納看似安全,實則可能是在一艘註定會與頂峰這艘更快巨輪碰撞的船上。
利益,風險,未來,榮耀……這些詞彙在他腦中盤旋,最終漸漸沉澱、清晰。
電話那頭,羅伯彷彿能感受到他的變化,適時地給出了最後一擊,也是最終的歡迎:“凱文,做出正確的選擇。這不是背叛過去,而是投資未來。一個遠比你現在能想象的,更加輝煌的未來。”
長時間的沉默後,凱文聽到自己有些乾澀,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羅伯,你說服我了。我同意葉的條件。”
電話裡傳來羅伯如釋重負又充滿喜悅的笑聲:“太好了,凱文!歡迎加入。你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結束通話電話,凱文感覺渾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踉蹌著走到沙發邊坐下。
但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緊張、興奮和豁出去的輕鬆感,又慢慢充盈了他的身體。
決定一旦做出,之前的彷徨猶豫反而一掃而空。
此刻,凱文的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
……
晚上七點,酒店內一間裝修典雅的中式包廂內。
葉辰和葉詩琪已經先到一步。
桌上擺著精緻的餐具和鮮花,氣氛寧靜。
凱文在侍者的引領下步入包廂。
與下午時的沉重彷徨不同,此刻的他,衣著考究,神情自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葉總,葉小姐,晚上好。”凱文主動打招呼。
葉辰起身,微笑著示意凱文入座:“凱文,休息得怎麼樣?嚐嚐這裡的菜,地道的官府菜,希望合你口味。”
葉詩琪也微笑著頷首。
席間,最初的話題圍繞著華夏的美食文化、北京的變化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行業趣聞展開,氣氛輕鬆融洽。
美酒佳餚,侍者無聲而精準地服務。
但三人都心知肚明,這平靜的表面下,湧動著決定性的暗流。
酒過三巡。
凱文放下手中的銀筷,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目光轉向葉辰,神情變得正式而坦誠。
“葉,”他直接用了更親近的稱呼,這是一個微妙的訊號,“關於我們今天下午討論的事情……我考慮清楚了。”
葉辰也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後靠,做出傾聽的姿態,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早已預知答案。
凱文深吸一口氣,清晰而堅定地說道:“我同意你的條件。我願意在未來的合作中,盡我所能,提供應有的‘協同’。”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葉詩琪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掃過。
葉辰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讚許。
葉辰舉起面前的紅酒杯,向凱文示意:
“凱文,歡迎你做出這個明智的選擇。這不僅僅是為了頂峰娛樂,更是為了我們共同看到的,那個更大的未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葉。”凱文也舉起杯,兩隻水晶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這聲響不大,卻彷彿敲定了某種重要的契約。
葉詩琪也適時舉杯,微笑祝賀。
席間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熱烈和真誠,雖然這種“真誠”建立在極為複雜的基礎之上。
接下來的談話,開始涉及一些更具體的、不觸及核心機密的行業趨勢,以及頂峰娛樂上市後可能的一些動向,凱文也以“合作伙伴總裁”的身份,提出了幾個頗有見地的看法,三人相談甚歡。
宴席在和諧的氣氛中結束。
“凱文,關於我們之間具體的……協作框架,等你回去後,羅伯會與你溝通細節。”葉辰握著凱文的手說道。
“好的,葉。”凱文點頭。
目送凱文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間,葉辰和葉詩琪才轉身離開,坐上等候在外的座駕。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車內只有他們兄妹二人。
葉詩琪終於卸下了在外人面前完美的社交面具,長長的睫毛眨了眨,轉過身,臉上帶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看向閉目養神的哥哥。
“哥,”葉詩琪輕聲開口,“凱文這麼容易就……答應了?他能背叛華納,你就不怕他未來翅膀硬了,或者遇到更大的誘惑,轉過頭來背叛你嗎?這種人,心思太深,風險也太高了。”
葉辰緩緩睜開眼睛,窗外流轉的霓虹燈光在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葉辰側過頭,看著妹妹年輕卻已能獨當一面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裡沒有擔憂,只有一種近乎絕對的掌控自信。
“怕?”葉辰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沒本事,沒底氣的人,才會整天提心吊膽,害怕手下的人背叛。因為他們除了那點權位,沒有別的能拴住人心的東西。”
葉辰輕笑一聲,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空,語氣平靜而篤定:“你哥我,會怕這些麼?”
葉詩琪眨了眨眼,等著老哥的下文。
葉辰收回目光,看向妹妹,眼神深邃:“凱文是聰明人,正是因為他聰明,所以他今天的選擇,就不是一時衝動。他權衡了所有的風險與收益,最終認定,跟隨我,踏上我指出的這條路,是他個人野心和價值實現的最佳路徑,甚至可能是唯一路徑。
我給他的,不僅僅是一些原始股,我給他的是一個參與建造帝國的門票,一個未來可能執掌更大權柄的願景。這種層次的繫結,遠比簡單的利益輸送或威脅恐嚇要牢固得多。”
“至於背叛……”葉辰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冷冽的意味,“從他點頭同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了退路。他今天對我們說的話,同意做的事,都將成為他無法洗脫的‘原罪’。這些痕跡,或許沒有法律檔案,但存在於我們三人的記憶裡,存在於未來的行動中。
他只有一條路走到黑,幫助我成功,他才能獲得他想要的一切。如果我失敗了,或者他中途反水,等待他的將是比失去華納工作可怕得多的後果——身敗名裂,甚至更糟。他是個精於計算的賭徒,現在,他已經把他自己押上了我的賭桌。而這張賭桌的莊家,是我。”
葉辰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教誨的意味:“琪琪,駕馭人心,尤其是駕馭凱文這樣的頂尖人才,靠的不是嚴防死守,而是創造一個足夠大、足夠有吸引力的遊戲場,制定規則,讓他們自願入場,並在你的規則裡玩下去,因為他們發現,只有這樣玩,他們才能得到最多。同時,也要讓他們明白,離場的代價,他們承受不起。”
葉詩琪聽著哥哥的話,若有所思。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覺得那境界離自己還有些距離。
葉詩琪撇了撇嘴,半是佩服半是調侃地說:“行行行,就你厲害,就你最能算計。還讓你給裝上了。”
葉辰給了妹妹一個白眼,開口道:“好好學著點。國內這一攤子,你可得給我守好了,這也是大局裡重要的一塊基石。”
“知道啦!”葉詩琪臉上露出了笑容,心裡卻是將哥哥的話深深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