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定多少？”張國力問道。
“你定的是三千萬，每年遞增15%。”馮曉剛沉吟道，“我至少要翻一倍。六千萬……不，一個億起步。”
徐釩嚇了一跳：“曉剛，是不是太高了？壓力太大了。”
“不高。”馮曉剛搖頭，“你算算，我這些年拍的電影，哪一部不是幾個億的票房？分到手裡的淨利潤，早就過億了。一個億的基數，我有把握。”
張國力心裡算了筆賬，不得不承認馮曉剛有這個底氣。
《非誠勿擾》票房億，《天下無賊》1.2億，《手機》5000多萬……，算上各種版權和衍生收入，馮曉剛的商業價值確實遠超自己。
“那你打算讓華宜出多少收購你的公司？”張國力又問。
馮曉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的是億收購70%，我這個……至少要翻幾番。10個億。”
徐釩呆愣住了。
張國力也倒吸一口涼氣：“10個億？老王能同意嗎？”
“他必須同意。”馮曉剛自信滿滿，“華宜現在股價這麼高，10個億對他們來說不算甚麼。而且他們需要我的招牌來繼續推高股價。這是雙贏。”
這一晚，馮曉剛和張國力聊到很晚。
從對賭協議的具體條款，到未來五年的專案規劃，再到如何在完成對賭的同時保持創作自由……馮曉剛越聊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送走張國力後，馮曉剛獨自坐在書房裡，又把那份被葉辰拒絕的計劃書拿了出來。
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在幾個關鍵數字上做了修改。
淨利潤基數：從原來的五千萬改成了一個億。
對賭年限：五年不變，但每年遞增幅度從15%調整到更精確的複合增長模型。
收購價格：他新建的公司估值，初步定在15億，華宜收購70%就是10.5億。
改完這些數字，馮曉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馮曉剛不願意只做一個打工人，他也要上桌吃飯。
……
第二天上午，馮曉剛準時出現在華宜兄弟總部。
華宜兄弟的總部大樓，他來過無數次，熟悉得如同自家後院。但今天走進來，心境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少了些合作伙伴的隨意，多了些談判者的審慎，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急於證明自己的迫切。
通報之後，馮曉剛直接被引到了王中軍的辦公室。
巨大的辦公桌後，王中軍正在接電話，見到馮曉剛進來，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對著電話那頭匆匆交代兩句就結束通話了，起身迎了上來。
“曉剛！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快坐快坐！”王中軍親自將馮曉剛讓到會客區的沙發上，吩咐秘書上最好的茶。
他的熱情一如既往，但馮曉剛卻能感覺到，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自己這位老搭檔、老東家，恐怕已經從他主動上門且表情鄭重的姿態裡，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寒暄幾句，茶香嫋嫋中，馮曉剛不再繞圈子，直接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檔案，推到了王中軍面前。
“中軍，你先看看這個。”
王中軍臉上笑容不變，拿起檔案，扶了扶金絲眼鏡，開始翻閱。
起初，他的表情是慣常的認真，但隨著目光在紙面上移動，他的眉頭微微挑起，眼神越來越亮，翻閱的速度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手指在關鍵的條款和資料上輕輕摩挲。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沙沙聲。
馮曉剛端起茶杯，藉著氤氳的水汽掩蓋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目光看似隨意地打量著辦公室牆上新添的一幅油畫，實則全副心神都系在王中軍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王中軍看得很仔細，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在斟酌。
終於，他翻到了最後一頁，卻沒有立刻放下，而是又往回翻了幾頁，再次確認了幾個關鍵數字，然後，才緩緩將檔案放在茶几上，摘下了眼鏡。
他抬起頭，看向馮曉剛，臉上的笑容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熱情，而是混合了巨大的驚喜，難以置信以及一種獵人看到心儀獵物主動走入陷阱般的興奮。
“曉剛……”王中軍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身體前傾，雙手按在檔案上，彷彿怕它飛了似的，“你這……你這是要跟公司，玩一把大的啊！”
馮曉剛心中一定，知道有戲。他放下茶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自信，就像這只是一個深思熟慮後的商業提案，與昨日的挫敗毫無關聯。
“中軍，咱們合作這麼多年了。華宜上市，一路高歌猛進，我看著高興，也覺得自己還能發揮更大的價值。”馮曉剛斟酌著詞句，“以前那種鬆散的合作模式，我覺得不夠緊密，也不利於長遠規劃。我想把我的未來，更深度地跟華宜綁在一起。這份對賭協議，就是我的誠意，也是我的信心。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加上華宜的平臺和資源，我們聯手，未來五年，能給公司，也給股東，創造遠超這個數字的價值！”
他指了指檔案上那幾個逐年遞增的淨利潤指標。
王中軍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靠回沙發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在飛速權衡。
馮曉剛的主動“投誠”和這份堪稱“豪賭”的協議，對他和華宜而言，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首先，馮曉剛的票房號召力和導演品牌，在國內電影市場依然是頂級的保障之一。
將他徹底繫結，意味著未來五年華宜在電影內容產出上，有了一根最粗壯的定海神針，能極大提振投資者信心，穩定甚至推高股價。
其次，這份對賭協議本身，設計得相當“漂亮”。
五年期，淨利潤基數高達一億元起步，且每年增長15%，最終目標指向億。
這不僅僅是繫結馮曉剛個人，更是將他未來的創作力和商業價值，量化成了華宜財務報表上清晰可見的利潤預期。
一旦達成，對華宜的業績和股價將是巨大的利好。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協議框架裡明確了，馮曉剛將成立一家新的公司，然後由華宜出資收購其70%的股權。
這意味著，華宜不僅繫結了馮曉剛這個人，還透過控股他的公司，將其未來的大部分收益都納入了上市公司體系。
這筆收購款看似巨大，但分散到五年期來看，並且與未來可能獲得的超額利潤相比，簡直是一筆再划算不過的投資。
更何況，對賭條款將大部分風險轉移到了馮曉剛個人身上。
幾乎是電光石火間，王中軍心中已經拍板：必須籤！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簽下來！防止夜長夢多！
他重新戴上眼鏡，臉上綻開無比燦爛、甚至帶著幾分感激和器重的笑容，繞過茶几，用力握住馮曉剛的手：“曉剛！好！太好了！你這想法，跟公司未來的戰略規劃，不謀而合！不，是你走到了公司前面！這才是真正的深度合作，真正的利益共同體！我代表華宜，完全同意！原則性同意你的所有條件！”
馮曉剛心中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
一股混雜著輕鬆、得意以及隱隱後怕的情緒湧上心頭。
輕鬆是因為找到了“下家”，保住了面子，甚至可能獲得更大利益；得意是因為王中軍如此熱烈積極的反應，無疑是對他價值的最好肯定，稍稍彌補了昨日在葉辰那裡受挫的自信。
後怕則是因為，如果昨天他沒有被張國力和徐帆點醒，如果拖延幾天，讓王中軍知道了天辰那邊的事，今天坐在這裡談判的底氣，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中軍，你同意了，我就放心了。”馮曉剛也用力回握，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細節條款，我們可以讓法務和財務團隊儘快對接。我的想法是，我這邊馬上著手註冊成立新公司，就叫‘東陽美拉’。等公司框架搭起來，咱們就按這個路子走。”
“沒問題！一切按你說的辦！”王中軍豪氣地一揮手，“我馬上安排最專業的團隊跟你對接，爭取用最短的時間，把協議細節敲定，走完所有流程！曉剛，華宜的未來，離不開你啊！”
兩人又就一些初步構想聊了許久，氣氛熱烈而融洽。
王中軍甚至當場打電話叫來了公司的首席財務官和法務負責人，讓他們立刻與馮導團隊建立聯絡，啟動前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