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力與天辰集團達成合作意向的訊息，在圈子裡迅速擴散開來。
這訊息並未刻意隱瞞，也無需隱瞞。
在天辰集團影視部與張國力團隊開始初步接觸，探討專案可能性的同時，嗅覺靈敏的業內媒體和同行們便已捕捉到了風聲。
最直接的反應來自華宜兄弟。
當王中軍得知張國力在與他簽下對賭協議後，轉身就與葉辰搭上了線，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開懷大笑，對弟弟王中磊說道：“張國力的動作倒是快。剛簽了對賭，轉頭就抱上了葉辰的大腿。也好，他越有辦法完成對賭，咱們華宜的報表就越好看，這筆買賣就越值。”
在王中軍看來，這非但不是“背叛”或“腳踏兩條船”，反而是華宜品牌價值和行業地位提升的明證。
張國力越是在外活躍，越是能拿到好專案，完成那份對賭協議的可能性就越大，最終受益的依然是持有其公司70%股權的華宜。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他樂見其成。
張國力本人，則在訊息傳開的第二天，特意約了馮曉剛吃飯，鄭重地道謝。
一傢俬房菜館的雅間裡，張國力親自給馮曉剛斟滿酒，誠懇地說：“曉剛，這回真得好好謝謝你！要不是你當時提醒我去找葉辰，我這心裡還真是一直七上八下。現在好了，跟葉辰那邊搭上了線，手裡多了幾分底氣，這五年對賭，總算看到點光亮了。”
馮曉剛夾了一筷子菜，臉上帶著笑，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為老朋友感到高興是真的，但看著張國力因找到強援而容光煥發的樣子，再對比自己眼下的境況，一股強烈的落差感和後悔的情緒，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他是華宜的“老人”，曾經的核心導演，華宜上市的元老功臣之一。
當初華宜上市，一片歡騰，他也順勢將自己手中的一部分原始股套現，拿到了兩個多億的現金。
那時覺得是一筆鉅款，足以保障餘生富貴逍遙。
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豪宅、名車、收藏……尤其是他酷愛的名畫，一擲千金，購入了不少心頭好，生活極盡奢華。
可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說，他低估了資本市場的瘋狂和華宜上市後的膨脹速度。
短短几年，華宜的股價比起上市之初，已經翻了近一倍！
這意味著，如果他當初沒有套現，或者只套現一小部分，他持有的股票資產價值將遠高於他如今手中的現金加上那些貶值或不保值的收藏品。
那感覺，就像眼看著一座原本屬於自己的金礦，因為自己的短視而拱手讓人大半，只剩下些零碎金砂。
看著張國力簽了對賭，背靠華宜，又攀上了葉辰，未來五年名利雙收的路徑似乎清晰可見。
再想想自己，雖然依舊是名導，拍一部火一部，但片酬和分成是死的，比起資本增值和股權收益，總覺得少了點甚麼，更像是個高階打工仔，財富的積累速度遠遠跟不上那些玩資本的人。
這種對比，讓馮曉剛心裡那點不平衡和野心，如同野草般瘋長。
他抿了一口酒，咂咂嘴，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張國力說：“國力，看到你現在這路子，我這心裡啊，也是癢癢的。你說，我是不是也該……跟公司籤個對賭甚麼的？綁得更緊點，利益也更大化？”
張國力聞言，放下筷子，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曉剛，你也有這想法？以你現在在華宜的地位和票房號召力，真要提，王總他們肯定求之不得。”
馮曉剛卻搖了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華宜？不，我不找華宜。”
“不找華宜？”張國力更疑惑了，“那找誰？”
“天辰。”馮曉剛吐出兩個字，語氣篤定，“現在的華宜是不錯，但跟天辰比，還是差著層次。葉辰手裡有頂峰娛樂，有AMC，有全球發行渠道，還有深不見底的現金流。他不需要上市來證明自己，他的實力就是硬通貨。跟天辰籤對賭，綁上葉辰這艘真正的航母，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利益和前景，絕非華宜可比。”
馮曉剛似乎又想起些甚麼，又補充道：“雖然之前因為一些事情，葉辰封殺過我半年，但那都是過去式了。後來他投資我的《一九四二》，說明他不是針對我個人，只是就事論事。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過節，只有永恆的利益。我相信，以我馮曉剛這三個字現在的票房價值，葉辰不會拒絕一份雙贏的對賭協議。”
馮曉剛這話說得自信滿滿，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他自覺近幾年執導的電影，無論是商業喜劇還是轉型嘗試的嚴肅題材，票房和口碑都經受住了市場考驗，證明了自己是國內最具票房號召力的導演之一。
他有足夠的籌碼，去跟任何一家公司談條件。
而天辰，無疑是他眼中最好的下家。
張國力看著老夥計眼中燃燒的野心和自信，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知道馮曉剛性格倔強，主意正，一旦認定的事，旁人很難勸動。
他只能舉起杯，含糊地說：“曉剛，你有這志向，我當然支援。祝你馬到成功！”
“借你吉言！”馮曉剛笑著碰杯，一飲而盡，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與葉辰握手簽約，共享資本盛宴的美好未來。
……
接下來的幾天，馮曉剛推掉了不少應酬，關起門來，認真研究起對賭協議的門道。
他找來了相關的法律文字、行業案例，甚至私下諮詢了相熟的金融人士，仔細琢磨條款細節、利潤計算方式、對賭年限和遞增幅度。
他要拿出一份既能讓葉辰看到誠意和潛力，又能最大限度保障自身利益的完美方案。
幾經修改，一份厚厚，條款清晰的對賭協議草案終於成形。
馮曉剛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封存好。
準備妥當後，馮曉剛撥通了葉辰的電話。
電話接通，葉辰的聲音平靜：“馮導？”
“葉總，沒打擾您吧？”馮曉剛語氣熱絡，“有點事情，想跟您當面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公事私事？”葉辰問得很直接。
“公事，是公事。”馮曉剛連忙強調。
“公事的話，來公司談吧。我明天下午會去公司。”葉辰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好嘞！謝謝葉總！明天下午我準時到！”馮曉剛掛了電話，心情振奮。
馮曉剛沒準備單獨前往，而是叫上了張國力作陪。
一來顯得鄭重，二來有張國力這個“成功案例”在旁，或許能增加些說服力。
第二天下午，天辰集團總部大樓下，馮曉剛和張國力提前到了。
葉辰的助理下來將他們引至頂層辦公室。
葉辰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處理檔案，見他們進來，才抬起頭，示意他們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馮導，國力老師，坐。”葉辰語氣平淡，目光在馮曉剛臉上停留了一瞬，“馮導說有公事要談？”
馮曉剛連忙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精心準備的對賭協議草案，雙手遞了過去，臉上堆起笑容：“葉總，是這樣的。我仔細考慮了很久，也非常欽佩天辰集團和您個人的發展眼光與實力。所以，我起草了這份協議，希望能以更緊密的方式，與天辰影視進行合作。”
葉辰接過檔案，並沒有立刻翻開，只是拿在手裡，目光平靜地看著馮曉剛，等待他的下文。
馮曉剛見狀，繼續闡述他的構想：“這是一份為期五年的業績對賭協議框架。我可以將我未來的導演合約、專案收益權等，與天辰進行深度繫結。協議期內，我承諾我主導的電影專案，為天辰帶來的綜合淨利潤，可以達到一個非常可觀的數字，並且保證逐年遞增。具體的基準線和遞增比例，我們可以詳細商量。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和市場影響力，這對天辰來說，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投資，也能讓我們雙方的利益最大化。”
馮曉剛說得流暢而自信，彷彿已經看到了葉辰欣然同意的場景。
葉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這才翻開那份草案，快速瀏覽了幾頁關鍵條款，然後，輕輕地將檔案合上，放回了面前的茶几上。
這個動作，讓馮曉剛心裡“咯噔”一下。
“馮導，”葉辰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恐怕，要讓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