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房祖明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與之前頹喪不同，近乎冷冽的清醒，“現在這個情況，您覺得……還有誰會真心選擇我？”

房祖明抬起頭，看向正準備繼續勸導的母親，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恐怕，奔著咱家錢來的，都得挑挑揀揀，嫌棄我剛從裡頭出來吧？”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卻精準地戳破了林鳳嬌努力營造，關於“成家立業”的美好幻象。

房祖明再渾，再不懂事，經歷了這一遭牢獄之災，見識了世態炎涼，也逼出了幾分難得的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行情”——一個有著嚴重劣跡，剛出監獄，除了有個巨星父親外幾乎一無是處的星二代。

往日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所謂朋友、模特、小演員，在他出事時早已作鳥獸散，連個探監的電話都寥寥無幾。

如今他恢復自由，那些人會不會重新貼上來？也許會。

但為甚麼貼上來？

圖他這個人？

別開玩笑了。

圖他父親陳龍的人脈和資源，才是唯一的真相。

“要不是我爸是陳龍，誰認識我房祖明是誰？誰又會多看我一眼？”房祖明低聲說道，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有一種認命般的透徹。

圈子裡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稱兄道弟的人，奉承的是他嗎？

不，他們鞠躬的物件，始終是他身後那個代表著巨大利益和影響力的名字。

林鳳嬌被兒子這番話噎住了。

她看著兒子臉上那種與其年齡不符的灰敗和清醒，心裡一陣酸楚，隨即又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兒子能看清這一點，說明他並非完全愚鈍，但這份清醒用在“妄自菲薄”上，又讓她感到氣惱和無奈。

她甚至在心裡閃過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兒子怎麼就沒遺傳到他爸那泡妞的本事呢？

哪怕只學到一兩成，現在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但這個念頭林鳳嬌絕不敢表露半分。

她迅速調整表情，重新握住兒子的手，用更加堅定的語氣說道：“兒子，你想太多了！那些衝著錢來的，咱們還看不上呢！你放心，人選方面，媽一定把好關，給你挑個最好的，最合適的！這些都不用你操心，都交給媽！”

林鳳嬌把“最好的”、“最合適的”咬得很重，試圖用母親的權威和承諾，驅散兒子心頭的陰霾和疑慮。

房祖明看著母親眼中不容置疑的篤定和熱切，知道再爭論下去也無濟於事。

他太瞭解母親了，一旦她認定了某件事是為了他“好”，為了這個家“好”，就會變得異常固執，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他現在身心俱疲，實在沒有力氣和心思再去掀起一場家庭戰爭。

拒絕？除了讓母親失望、流淚，引來父親更嚴厲的斥責，讓這個剛剛勉強維持平靜的家再次雞飛狗跳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房祖明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略顯疲憊地點了點頭，聲音沒甚麼起伏：“嗯，我知道了。媽，您看著辦吧。”

這話算不得同意，更像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敷衍和暫時性的妥協。

房祖明心裡想的是，能拖一陣是一陣。

結婚？

對他來說還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眼下，他只想喘口氣，在一片混亂中，找到一點點屬於自己不被打擾的空間。

得到兒子這句算不上積極但至少沒有直接反對的回應，林鳳嬌已經非常滿意了。

在她看來，兒子沒有激烈反對，就是默許，就是好的開始。

她臉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別多想”，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房間，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

客廳裡，陳龍正心不在焉地看著財經新聞。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妻子。

林鳳嬌走到他身邊坐下，臉上帶著完成任務般的輕鬆，低聲說：“我跟祖明談過了，他……同意了。”

陳龍緊繃的神經不易察覺地鬆弛了一下，長長吐出一口氣。這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而且比他預想的要順利。

兒子沒有激烈抗拒，妻子也全心投入，這意味著他那個“培養孫子”的計劃，至少在家庭內部獲得了初步的通行證。

“同意了就好。”陳龍點點頭，關掉了電視，神色變得認真起來，“那接下來，就是人選的問題了。這事不能急，但也不能拖。得好好篩選。”

兩人就著這個話題，開始低聲商議起來。

燈光下，這對經歷了無數風雨，如今貌合神離的夫妻，罕見地因為同一個目標——

為不成器的兒子找一個合適的妻子，以便儘快擁有一個可以重新投入希望與資源的孫輩。

而暫時坐到了同一張談判桌前。

“演員、模特、娛樂圈的，一概不考慮。”陳龍率先劃出紅線，語氣斬釘截鐵。

他太清楚這個圈子裡的女孩子們是甚麼樣子了，美貌或許是頂尖的，但心思、背景、過往經歷，往往也複雜得超乎想象。

他自己是演員，深知這個行業光鮮背後的渾濁與誘惑。

他不希望未來的兒媳是這個圈子裡的人，不希望孫子的母親身上帶著這個圈子特有的浮躁，算計和不確定性。

那隻會讓已經夠亂的局面變得更加難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