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離開酒店，乘機返回他們在燕京的寓所。
一路無話，各懷心事。
晚上，躺在寬敞卻感覺異常冰冷的臥室床上，林鳳嬌輾轉難眠。
她終於忍不住，側過身，在黑暗中輕聲問道：“阿龍……兒子他，真的不能再走演員這條路了嗎？哪怕……去灣灣發展也不行嗎？那邊或許……”
她的話沒說完，但陳龍明白她的意思。
灣灣娛樂圈相對獨立，或許對房祖明過去的醜聞不那麼敏感，而且以他陳龍在華人世界的影響力，未必不能為兒子在那邊謀得一線生機。
黑暗中，陳龍睜著眼，看著天花板繁複的吊頂陰影。
妻子的提問，讓他心中剛剛被“捐精計劃”暫時壓下的煩躁和失望，又翻湧上來。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為兒子做著不切實際的明星夢，還想著鑽營，找漏洞，而不是徹底認清現實，督促兒子腳踏實地。
“不行。”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和斬釘截鐵，“灣灣？你想都別想。先不說那邊市場現在是甚麼光景，就算能去，那也等於徹底站在了葉辰的對立面。你覺得，現在還有誰敢冒著得罪葉辰的風險，去捧我們的兒子？”
林鳳嬌沉默了。
丈夫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雖然不太懂那些複雜的商業和資本運作，但“葉辰”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分量和威懾力，經過這次事件，她已經有了刻骨的認識。
那是一個他們完全無法抗衡的龐然大物。
林鳳嬌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只是心中對兒子的未來，又蒙上了一層更厚的陰影。
聽著身旁妻子那失望而無奈的嘆息，陳龍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培養“小號”的事，必須提上日程了。
這個念頭變得無比堅定。
陳龍的腦海中，幾乎是本能地，浮現出葉辰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葉辰有足夠的能力和動機幫他保密。
這件事一旦洩露，對他的打擊雖然不是毀滅性的，但對葉辰而言，或許只是一個有趣的“秘密”，甚至可能成為某種微妙的“把柄”或“人情”，加深雙方某種心照不宣的聯結。
想到這裡，陳龍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激動，而是一種踏上危險棋局前的冷靜與決絕。
……
第二天上午，陳龍找了個藉口支開妻兒，獨自在書房裡，撥通了葉辰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葉辰平靜無波的聲音：“陳龍大哥？”
“葉總，打擾了。有件事想麻煩你……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一些特別靠譜的，嗯……調理身體方面的專家？中醫最好。我這邊有些老毛病，想系統地看看。”
電話那頭，葉辰似乎並不意外，語氣平淡：“調理身體？這樣吧，晚上有空嗎？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可以幫你看看，我也懂一些中醫？”
陳龍心中一鬆，連忙答應。
晚上，兩人在一處絕對私密的茶室會面。
沒有寒暄，葉辰直接讓陳龍伸出手腕。
手指搭上脈搏，葉辰閉目凝神，片刻後，眉頭微蹙。
葉辰換了一隻手，又仔細探查了許久。
整個過程，陳龍都有些緊張，彷彿等待判決。
“陳龍大哥，”葉辰收回手，睜開眼睛，目光清明，“你身體底子不錯，但積年的暗傷確實不少，主要在腰脊、膝蓋和臟腑經絡。氣血執行有滯澀之處，肝火偏旺，腎氣也有損耗。是不是經常感到腰膝痠軟，陰雨天舊傷處疼痛，容易疲勞，睡眠質量也不太好，有時會莫名煩躁？”
陳龍連連點頭，心中驚訝更甚：“對對對！葉總你說得一點沒錯！這都是以前拍戲不要命留下的，跳樓、撞車、爆炸……甚麼都親自上，年輕覺得沒事，現在年紀上來了，全找回來了。”
“功夫片演員，都是拿身體拼出來的前程，不容易。”葉辰淡淡評價了一句，隨即拿過紙筆，一邊思索一邊寫下藥方，“我給你開幾副藥。主要是活血化瘀、強筋健骨、調和肝腎、益氣養血的方子。你早晚各服一次，先堅持三個月。”
葉辰將寫好的藥方推過去，卻又頓了頓，看著陳龍，語氣變得鄭重：“不過，陳龍大哥，有句話我得提醒你。這藥方不算複雜，但有幾味藥需要仔細炮製，火候和順序很重要。更重要的是……熬藥的時候，你最好親自盯著，或者讓絕對信得過的人操作。”
葉辰的話沒有點明，但陳龍瞬間就懂了。
他心中一凜，隨即是深深的無奈和一絲悲哀。
連葉辰這個外人都能看出，他對自己的妻子……已經不能完全信任了。
是啊，娛樂圈裡，夫妻反目、為了財產下黑手的例子還少嗎？
更何況，他現在正謀劃著可能動搖這個家根本的事情，林鳳嬌如果察覺，會做出甚麼？
他不敢賭。
“我明白，葉總。”陳龍的聲音有些乾澀，“我會……小心的。”
看著陳龍臉上閃過的複雜神色，葉辰似乎改變了主意。
他伸手將那張藥方拿了回來，隨手撕掉，扔進旁邊的炭火盆裡，看著它迅速蜷曲、化為灰燼。
“這樣吧，“藥，我這邊找可靠的人幫你熬。熬好後做成方便服用的膏劑或丸劑，密封好。你每個月來拿一次。這樣最省事，也最安全。如何？”葉辰也怕陳龍在有個好歹。
陳龍先是一愣，隨即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激。
“好！太好了！葉總，這樣安排最好！太感謝您了！”陳龍連忙說道，然後又想起甚麼，“那……這些藥，需要多少費用？我……”
葉辰擺擺手，打斷了他，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與他平時沉穩氣質不太相符的、帶著點戲謔的淺笑：“陳龍大哥，你我之間，談錢就俗了。這點藥材和功夫，我還負擔得起。”
葉辰看著陳龍，意有所指地緩緩道：“你啊，現在的心思，還是好好放在……身體上吧！其他的，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