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總，”陳凱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些，“不管怎麼說，非常感謝您能來。那個……電影的首映禮，定在半個月後，不知您……是否方便賞光？”

這邀請，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或許葉辰的出席本身，就是一種變相的支援？

葉辰點了點頭，沒有猶豫：“好，屆時我會參加。”

得到這個承諾，陳凱戈心裡總算有了點微弱的慰藉。

送走葉辰後，工作室裡只剩下陳凱戈和陳紅夫婦。

陳凱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放映廳的沙發上，久久不動。

陳紅心疼地坐在丈夫身邊，輕輕撫著他的背，柔聲安慰：“凱戈，別這樣……葉辰的話是直了些，但也是為我們好。至少他說不會虧本，不是嗎？現在市場這麼大，咱們的電影也不差，說不定觀眾會喜歡呢？”

陳凱戈放下手，眼圈有些發紅，他看向妻子，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自我懷疑：“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失敗？《無極》那樣，《趙氏孤兒》……在葉辰眼裡，似乎也只是個‘不虧本’的平庸之作。我是不是……已經跟不上這個時代了？我的那些想法，那些追求……是不是真的，一錢不值？”

這個曾經心高氣傲，以精英文化代言人自居的導演，在接連的挫折和如今權威的“判詞”面前，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陳紅一把抱住陳凱戈，聲音堅定而溫柔：“不許你這麼說！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最棒的導演！你有你的藝術追求，有你的堅持。葉辰有他的眼光和判斷，但那不代表一切。電影還沒上映，觀眾還沒看，誰又能斷定結局呢？別忘了，我們還有那麼多喜歡你的影迷，還有那麼多相信你、支援你的朋友！”

妻子的安慰像暖流，暫時驅散了些許寒意。

陳凱戈靠在妻子肩頭，疲憊地閉上眼。

他知道，路還要走下去，電影還要面對市場。

葉辰的出席，或許能帶來一些關注，但最終的結果，依然是個未知數。

而他心裡那團關於藝術與市場，個人表達與觀眾接受的烈火，經過葉辰這番冷水的洗禮，似乎燃燒得不再那麼盲目，卻也更加彷徨。

陳凱戈拿起手機，撥通了上影集團總裁任仲倫的電話，準備通報一下葉辰的“審片意見”，並最終敲定首映禮的細節。

電話接通，陳凱戈將葉辰的看法，儘可能客觀地轉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任仲倫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凱歌啊……葉辰這話，說得在理啊。有些問題，我們內部看片的時候，其實也有感覺，只是沒他看得這麼透，說得這麼狠。”

任仲倫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和後怕，“還好，葉辰最後說了，不大會虧本。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要是真像《無極》那樣……唉。”

陳凱戈聽得心裡更不是滋味，只能勉強應和。

“首映禮的事，就按計劃進行吧。”任仲倫最終道，“葉辰能來，是好事。宣傳上……多強調製作精良、演員出色、經典故事新編這些亮點。至於深度啊、人性探討啊這些……適度就好，別過度渲染，以免觀眾期待過高，反而落差更大。”

“我明白。”陳凱戈應下。

掛了電話，陳凱戈望著放映廳螢幕上定格的電影海報，那上面是程嬰抱著嬰兒的側影，眼神複雜。

陳凱戈知道，屬於《趙氏孤兒》的戰役，其實才剛剛開始。

而葉辰今晚這一席話，如同提前響起的警鐘，讓他對即將到來的口碑風暴，有了更清醒，也更忐忑的預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