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神王,就這麼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毫無反抗之力。
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所有人。
紅衣新娘的身影,緩緩變淡,如同融入空氣中,消失不見。但那無處不在的陰冷怨念和窺視感,卻更加濃重。
“規……規則……”聖天教隊伍中,一名年紀稍長的黑袍老者聲音發乾,“這是高階的怨念荒境,有它自身的死亡規則,蠻力攻擊觸發規則,必死無疑!”
楚江則是全神貫注地溝通掌中往昔鏡,鏡面血霧翻騰得更加劇烈。
鏡面血霧猛地向內一縮,隨即爆開一片清晰的畫面。
但那畫面閃爍太快,而且似乎因為身處鬼新娘核心圈,受到強烈干擾,只能看到一些斷續的碎片:
一個眉眼靈動、脖頸側有顆小痣的黃衣少女,在擺弄一些瓶罐和黑色火藥,笑臉如花……
少女在花叢中採集花瓣,精心蒸餾,製作出散發著清香的液體……
少女在書案前挑燈夜讀,旁邊堆滿了書籍,她時而蹙眉,時而展顏……
少女與一名華服青年月下並肩,青年執其手,似在許諾甚麼,少女低頭淺笑,脖頸紅痣宛然……
畫面最後,是鋪天蓋地的紅,刺目的紅,以及一聲充滿無盡絕望與怨恨的尖嘯……
畫面戛然而止。
往昔鏡陷入冰冷,陷入短暫沉寂。
楚江將這些碎片資訊記下。
火藥、香水、書籍、承諾、背叛、紅痣……還有那滔天的怨恨。
就在這時,六道紅光自虛空浮現,精準地飛向楚江六人。楚江伸手接住,是一張猩紅如血的帖子——婚帖。
其他幾方人馬面前,也同時浮現出數量不等的紅色婚帖。
楚江翻開,內頁只有一行墨字:
“新娘成婚,誠邀郎君。請登名冊,靜候佳期。”
字跡下方,是一方小小的、空白的紅色印章圖樣。
“是意念選擇。”
楚江淡淡的道。
“需理解這新娘的生平執念,將與之共鳴的意念注入印章。選錯,必遭反噬。”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村落另一頭傳來一聲短促悶哼,隨即是重物倒地聲。
眾人趕去,只見一名北地王家修士倒在枯井邊,手中婚帖化為灰燼。
他死狀詭異,頭顱不翼而飛,脖頸斷口平滑如鏡,鮮血四濺。
“他注入了錯誤的意念。”王蟒檢查後,臉色鐵青。
“甚麼才是對的?”李伯恩陰冷目光掃來。
就在此時,十八個無腳宮女再現,她們依舊端盤,但此次每個宮女的托盤上方,都懸浮著一件清晰的虛影物品:
書卷、玉瓶、算籌、乾花、剪刀、繡繃、棋枰、藥杵……共計十八件,各不相同。
宮女們飄至打穀場中央,環繞成一個圈,開始無聲旋轉,十八件虛影物品在幽綠燈籠下明滅閃爍。
“這些虛影……是選項?”龍瑤公主凝目。
“看來,所有人都需從這十八件中,選一件,並將與之對應的、正確的理解或意念,注入婚帖印章。”武月分析道,
“關鍵是要明白,每件虛影對應鬼新娘的哪一面,而她最渴望被認可的,又是哪一面。”
“哪有這麼麻煩!”聖天教的一名修士,手持婚帖,目光鎖定一名宮女托盤上懸浮的長劍虛影,眼中厲色一閃,“我修無情劍道,劍即我道,管她甚麼執念,接我劍心印!”
他催動劍心劍意,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意念,猛地注入婚帖印章。
印章紅光爆閃。
“啊——”
那修士發出淒厲慘叫,持帖的右臂被無形利刃斬過,齊根斷裂,斷臂與婚帖一同燃起碧綠鬼火,瞬間焚成虛無。
“白痴!”
王蟒冷道。
眾人心中寒意更甚。
這選擇,需極度精準地理解每件物品在鬼新娘生命中的真實含義。
但眾人畢竟是頂級天驕,也沒有一時間亂掉分寸。
“必須找到更多線索,理解她。”趙乾天咬牙道,“散開,找,注意那些有文字、圖畫、或特殊佈置的地方!”
三方人馬,立刻分散,在佈滿紅綢綠火的詭異村落中,緊張搜尋。
彼此戒備,卻又不得不共享線索——畢竟誰也不想下一個莫名慘死。
楚江帶著武月等人,走向一間門楣上“囍”字尤為密集的宅院。
院中一口古井,井欄上刻著幾行已模糊的小詩。
“火藥驚破地龍眠,香水徒惹蜂蝶喧。明眸善睞觀書卷,巧舌如簧辯忠奸。負心郎,妾只求,紅妝十里共嬋娟。”
楚江眉頭一挑,這女人還是真是奇怪,明明都是負心漢,還要共嬋娟。
眾人進屋後。
這是一間書房,書架東倒西歪,書籍散落,積滿灰塵,但依稀可辨多為地理、匠造、藥理、詩詞類。
他在一張傾倒的書案下,發現半幅被撕毀的畫,畫中依稀可見一黃衣少女與一華服男子月下並肩,男子執女子手,姿態親密。
畫旁有幾行娟秀小字:“知我者,謂我痴心;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唯願君心,似我心。”
“月下盟誓,痴心錯付。”傅雲萱輕嘆。
楚江不語,取出往昔鏡。鏡面在此地微光流轉,他凝神催動,神識沉入。
這一次,全新的畫面,在鏡中清晰展開:
諸多畫面隱現。
她在宴會上與一眾文人雅士辯論,引經據典,舌綻蓮花,駁得對方啞口無言,贏得滿堂彩。
眉眼間閃爍著才華得以施展的自信光芒……
月下,華服男子握著她的手:“卿之才,勝我百倍。他日我若得志,必以江山為聘,與你共享盛世。”少女羞赧低頭,頸間紅痣宛然,眼中是全然的信賴與憧憬……
畫面急轉。
宮殿,大紅喜堂。
新娘卻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