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人本來就不多,此時出了這麼一場鬧劇,更是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工作人員更是時刻注意著裴聿禮的動向,生怕他就這麼倒下。
裴聿禮的臉高高腫起,腦子一陣眩暈。
眼前的景物不斷重影,但裴聿禮還是跌跌撞撞的朝著門口走去。
不行,他得去找歡歡,他必須知道現在到底是個甚麼情況。
他要和歡歡解釋清楚!
不是他想要故意利用她的,是江汀白,他們都被江汀白給坑了。
兩步路的距離像是已經耗盡了裴聿禮所有體力,他撐著桌子,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撐住了他的肩膀。
“先生,您怎麼了?”嗓音潤朗好聽,說話的人應該和歡歡差不多大。
裴聿禮下意識想。
“您要去哪?我扶著您去吧。”
沒有人攔著,男人的手順利搭上了裴聿禮的肩。
說是扶著,可扣著裴聿禮肩膀的手卻是在暗暗使勁,讓他一點也掙脫不開。
裴聿禮感覺到了不舒服,可渾身無力,軟綿綿的掙扎一下,無果就放開了。
被男人半扶半托的帶到了門口。
“先生,我看您這樣子好像不太安全,要不我把您送去醫院吧。”男人好心道。
“不用了……”裴聿禮心中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想要拒絕,可男人就像是沒有聽見這句話一樣。
手扣著他的腰,強硬的將裴聿禮半拖半抱帶走。
左繞右繞,走到了一個陰暗的小巷子前,巷子偏僻潮溼,十分狹小,頂上是茂盛的樹葉,看不見甚麼光。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恐怕沒有人會想到,天子腳下,皇城厚土,竟然還會有這樣的一個地方。
裴聿禮在看到這個巷子時,心中的想法頓時被恐懼淹沒。
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
一把將人掙脫開,往其他地方跑。
“你放開我!!”
“我不要跟你進去!!”
男人的力氣很大,一時不察才被裴聿禮掙脫開。
此時隨意兩個大步就追上了裴聿禮。
一把將人抓住扔進了巷子裡,動作比剛才粗魯不少:“少他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明明還是和剛才一樣清潤,可此時聽起來,說話的卻像是個魔鬼。
裴聿禮被扔了進去,巷子密不透風,甚至連寬度都只有兩米,樹葉遮蓋住頭頂的光,唯一能帶來光亮的,只有剛才進來的那一個出口。
裴聿禮顧不得身體上的疼痛,立刻爬起身就想要出去。
可剛走到出口,還沒來得及高興,肩膀就被人往後推了推。
三兩個彪形大漢走了進來。
裴聿禮眸子看清楚情形之後,眸子裡盈滿了恐懼,不斷搖頭,揹著手往後退。
可一點用都沒有,大漢之間幾個眼神交換,就有人衝著裴聿禮撲了上去。
巷子隱沒在熱鬧的大街,邊上是一塊商場的空地,此時正在舉辦活動,DJ暖場音樂在音響裡不停播放。
是鄰里八方都能聽見的音量。
呼喊與慘叫淹沒在聽不見的地方,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才停。
裴聿禮狼狽的趴在地上,呼吸微弱。
臉頰比起剛才還腫起,眼睛睜不開,嘴角滲出血跡,十分高大的一個人,此時蜷縮著身子趴著。
那雙白皙修長的手,以一種極其扭曲的程度垂在地上,手腕處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折。
“確定他的手恢復不了了吧?”一道女聲響起,冷漠高傲,裴聿禮睫毛輕輕顫了顫。
“放心吧,這要是還能好,老子的頭擰下來給你當皮球踢。”
“行了我知道了,尾款會在三天內打給你。”
話音戛然而止,腳步聲漸行漸遠。
裴聿禮迫切的想要抬頭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誰,可脖子就像斷了一樣,一絲力氣都沒有。
裴聿禮打從心底裡感到悲涼和荒唐。
為甚麼?為甚麼又是他?他分明甚麼都沒有做。
“沒事吧你?”
少女清潤的嗓音穿透了遠古的記憶重重砸在裴聿禮心上。
裴聿禮嘴角勾起一抹無意識的笑,哪怕這抹笑牽扯到他臉上的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他耗盡了所有力氣抬頭,睜開臃腫的眼皮,企圖看清來人。
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現在巷口,牛仔褲上面掛著一個白色的毛絨掛件,熟悉的氣味傳進來。
裴聿禮心頭一跳,更加努力的睜開眼。
在看清楚來人的臉那一刻,裴聿禮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抓牢,難受的無以言喻。
六年前的身影再次重疊,記憶如同潮水般湧現。
他想起來了……他都想起來了……
當初來的人,也是許意歡!不是吳青青……
裴聿禮腦子裡剛浮現出了這樣一個想法,抵不住腦袋疼,直接暈了過去。
許意歡站在巷子裡,垂著眸子,目光憐憫的看向裴聿禮。
往前走了兩步,蹲了下來。
看著他的慘狀,許意歡驀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那是一次大雨天,她在初中部門口等著裴聿禮來接她放學,無意間聽見了幾名同學的對話。
“我大哥說了,今天遲早要弄死他。”
“說了讓他帶錢來花,他非不肯,還敢告老師,哼,真是天真。”
“我們能去看看嗎?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景呢!”
“當然!走!現在就去!”
許意歡撐著傘低頭看腳尖,雨水順著傘往下滑,這樣的事情在他們學校屢見不鮮。
小混混在哪裡都有,那個時候,大家幾乎都以誰認識的人多,誰認識高年級的同學而自豪。
“那個人叫甚麼名字啊?我認識不?”
“不知道,好像叫裴……裴甚麼禮?”
“賠禮道歉嗎哈哈哈這名字取得可真好。”
小混混的話再次傳來,許意歡猛地抬起了頭,目光直直的看向那幾個小孩
心跳的很快,十分緊張,猶豫半晌,許意歡還是放輕了腳步,跟在那幾個人身後。
他們拐到了一個巷子裡,走著走著,人就跟丟了。
許意歡心中有些緊張,自己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只能到處亂轉。
突然,路過一個路口,一道道汙言穢語傳進自己的耳朵,許意歡下意識往裡面看去,霎時間心驚肉跳。
兩三個人正把她哥堵在巷子裡毆打,臉上看不見甚麼傷痕,但她能看出來,哥哥的表情絕對是痛苦的。
許意歡當時年紀小,只想著不能讓哥哥再這樣下去。
於是她強裝鎮定走進去,告訴他們,那幾個小鬼在找他們,她只是個來傳話的。
她知道的,那幾個小鬼頭年紀雖然小,但身份倒是還不錯,尤其是那個認大哥的,好像還是哪個老總的私生子。
果不其然,他們停下了,自己被作為“人質”,也跟著離開了。
巷子裡地形七拐八繞,跟著那幾個人走了一會,也沒有找到人。
她哀求了兩句,那幾個高年級的同學就把她給放走了。
等她再繞回去之後,裴聿禮就已經倒在了地上,臉蛋酡紅,嘴唇泛白,渾身發燙。
沒想到這樣的場景竟然會在六年之後再現一次。
許意歡冷冷的看了裴聿禮兩眼,轉身離開。
生死有命,吃力不討好的事,誰愛管誰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