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我妹妹,我怎麼會因為有事想找你,所以才用命救你。”
裴聿禮說話的聲音十分低落,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有氣無力。
坐在病床上,披著病床上白色的被子,脆弱的像是冬天裡的雪花,稍微碰上一點溫度,便會融化成水。
許意歡眸光輕輕閃爍,語氣不自覺柔軟了半分:“隨便你,你的醫藥費以及後續費用,都可以發給我。”
“我可以報銷。”
許意歡精緻小巧的臉上滿是蒼白,說話態度十分認真。
像是一個小小的人,在面對一個不講理的大人。
裴聿禮心中覺得有點可愛。
嘴角想要翹起,但又被有意識的壓下去。
用著哄孩子的語氣:“好,我知道了。”
談知序坐在許意歡身邊,沒有說話。
許意歡站起身就準備離開。
裴聿禮目光溫和的看著許意歡的身影。
甚至有一瞬間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和許意歡斤斤計較了這麼多年,他也有些累了。
可這些想法,又在江汀白說的話在自己腦子裡響起來的一瞬間,全部幻滅。
不管怎麼說,就算許意歡現在和自己的關係再好,之後如果她知道,她的受傷是自己一手促成的,還會和自己關係這麼好嗎?
裴聿禮心中有一瞬間的刺痛,臉上的笑意變淡,目送著許意歡站起身。
人還沒有走出去,病房的門就被推開。
許意歡動作頓住,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門口。
率先出現的是一張十分陌生的臉。
蒼老的臉上滿是嚴肅,已經有些混濁的眼球透露出精明。
手上拄著一根柺杖,邊上是裴語棠小心翼翼的扶著。
四目相對的瞬間,許意歡心尖一顫,幾乎一瞬間就認出了這是誰。
雙方都沒有率先開口說話。
最後還是裴聿禮輕聲說:“外公,您怎麼來了。”
聽到這句話,談知序這才用正眼看著來人。
這就是裴家那個老爺子?
談知序防備的往許意歡面前站了站。
裴老爺子就像是沒看見一般,徑直略過二人往裡走。
“怎麼弄成這樣的?”
“不小心弄的,意外而已。”裴聿禮脆弱的笑笑。
“阿禮哥哥,你看你傷的,都把自己弄成甚麼樣了。”
“要我說,你就不應該大發善心去幫別人,現在好了,你看看人家,也沒有想要感謝你的意思呀!”裴語棠看了許意歡一眼,意有所指的說。
她早就已經把裴聿禮當成她的親哥哥了,看到裴聿禮為了救許意歡傷成這樣,心中自然是不開心的。
“好了棠棠,意外而已,你能來看哥哥就已經很好了,快讓哥哥看看,棠棠給哥哥帶了甚麼來?”裴聿禮笑容平淡了些,不鹹不淡的轉移話題。
裴語棠手上還拎著一個保溫盒,想來是給裴聿禮帶的補品。
裴語棠這才重新笑著走了過去。
把保溫盒開啟給裴聿禮盛湯。
許意歡蹙了蹙眉,懶得再看他們演獨角戲,轉身就準備離開。
裴語棠卻不願意讓她走了,許意歡剛走兩步,就聽見了裴語棠的聲音。
“哥哥是為了救你才受傷,你就一點表示都沒有嗎?”裴語棠嗓音就尖銳,這麼說話聽起來有些刺耳。
許意歡皺著眉頭,沒有回頭,只是冷漠的說:“我會負擔這次的醫藥費療養費甚至精神損失費,要多少錢直說就行了。”
“但如果你是希望我每天沒事做,巴巴的來給裴聿禮送甚麼雞湯,那你未免是太痴心妄想了,我又不是保姆”
“能花錢解決的事情,為甚麼要花費精力呢?”
許意歡的語氣像是帶著刀子,刺耳又難聽。
裴聿禮面色一白,不可置信的看向許意歡,顯然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來。
可裴聿禮完全不知道,這些話,還是許意歡朝他學的。
上輩子,許意歡讓他幫自己估分看看報哪個志願。
而裴聿禮在幫著吳青青的時候,還好心情的給許意歡轉了一千塊錢。
冷冷的說“你自己去請人問一問不就好了?能花錢解決的事情,為甚麼要浪費我的精力?”
一千塊,甚麼都做不了。。
許意歡現在願意出這麼多錢,已經算是大方的了。
談知序開團秒跟,立刻嘲諷:“就是啊,歡歡的精力寶貴,怎麼可能用在你們身上。”
“想要多少錢告訴我,轉給你們就是了,這麼拐彎抹角的,我都瞧不起你們。”
說完,談知序摟著許意歡轉身就走。
只留給眾人他們的背影。
裴語棠被他的這番話氣得不輕,這麼說好像是他們因為沒錢想訛人似的!
真是有病,他們偌大的裴家,還會缺這一點錢嗎?
還說自己是保姆,她看她才是保姆呢!!
裴語棠氣急敗壞。
“爺爺你看他們……”
話還沒說完,卻意外瞧見了裴老爺子欣賞的眼神。
心中立刻咯噔一下。
這個死老頭子,知道他沒有心,卻沒想到這才第一次見到許意歡就這樣的反應。
這樣的話,她就更加不能讓裴苡桉恢復記憶了……
只是那個人昨天才跟她說,關於那個催眠師,剛查到的線索,卻又憑空消失了……
裴語棠抿著唇,看著裴老爺子,心臟跳動的快了不少。
裴聿禮低垂著頭,握著湯碗的手像是被燙了一樣,不自覺鬆開。
湯碗打翻在床上,裴語棠驚呼一聲,趕快拿著紙巾去擦。
一邊唸叨:“這怎麼突然打翻了,快阿禮哥哥你小心點。”
裴老爺子目光在裴聿禮和裴語棠身上逡巡了兩圈,忍不住蹙眉。
“你們到底在鬧甚麼?叫護士來就能解決的事情,非要把別人的工作做掉嗎?”
這句話和剛才許意歡說的話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裴聿禮下意識愣住,看向裴老爺子。
許意歡在走廊上走著,精緻蒼白的臉上帶著嘲諷。
身子薄的像一片紙,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明明眼前的光景一片敞亮,她卻像是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路。
上輩子的事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可到底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在許意歡的心中。
談知序握著許意歡的手,莫名感覺手上的溫度越來越低,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中浮現。
“歡歡。”
是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一道在身邊,一道在前方。
許意歡愣住,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
一道窈窕的身影覆蓋住門口的光,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裴苡桉從許意歡面前快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