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魂器的夢
深夜時分。
對角巷和翻倒巷交界處那些彎七扭八的巷道里，兩道身影逐漸走出陰影，走進對角巷的路燈下面，才看出是一對師生。
年輕教授面容英俊，學生也就十四五歲，瘦弱清秀，沿著逐漸寬闊平坦的石板路走向酒吧。
準四年級學生有些疑惑的問道：“教授，魂器我聽過很多遍了，一年級時鄧布利多就提到過，你和小天狼星也在說，雷古勒斯因此而死，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你可以理解成一種護身符。”
“我媽媽留給我的那種嗎？”
“完全不同的魔法，但確實有些相似。”
梅爾文詳細的解釋：“伏地魔把自己靈魂永久性的剝離出一部分，附著在一些對他有特殊意義的器物上面，讓這些器物變得堅不可摧，常規魔法無法破壞，另一方面，只要魂器存在，伏地魔就無法被徹底殺死。”
“所以即使他失敗了，也可以化作一團陰魂，徘徊躲藏，操縱奇洛那樣的巫師，等待復活的機會。”
“是的。”
“伏地魔到底製作了多少件魂器？”
“六七件吧，暫時還沒查出具體的數量。”梅爾文頓了頓，“目前我們已經找出一部分，包括他學生時代的日記本，岡特家族的戒指，拉文克勞的冠冕，赫奇帕奇的金盃，斯萊特林的掛墜盒，以及……”
哈利吃了一驚，竟然有這麼多魂器，而且不知不覺都落在教授和校長手中了。
“以及甚麼？”
哈利微微仰頭，不明白教授為甚麼停下來，正好對上教授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裡面流動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梅爾文抬頭看了眼前方燈火通明的酒館：“我們到了，時間也不早了，回房間休息去吧。”
“……”
這就是成年巫師的敷衍。
哈利默默哦了一聲，跟教授告別，然後悄悄溜進那家酒館，破釜酒吧的喧鬧仍未停息，球迷們因為克魯姆的表現爭執不休，啤酒杯扽在桌上砰砰作響。
沒有驚動酒興正酣的老闆和顧客，獨自上樓回到房間。他剛剛跟著教授外出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小時，海德薇外出遊蕩還沒回來，貓頭鷹就是這樣晝伏夜出的生物。
或許是剛剛昏睡太久的緣故，哈利沒有絲毫睏倦，推開窗從二樓客房的窗戶往外望去，萊溫特教授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如果不是要護送他回酒館，萊溫特教授早就在翻倒巷使用幻影移形離開了，以那位教授精湛的魔法技巧，可以把瞬移時的動靜壓到最低，不會驚動任何人。
腦海裡的疑惑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萊溫特教授深夜到翻倒巷印製工坊的緣由？博克先生還活在世上嗎？伏地魔到底有多少魂器？教授沒說完的魂器是甚麼？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的狂歡派對散場，小天狼星也上樓了，路過房門時停頓片刻，輕敲兩下房門，似乎是關心他睡著沒有。
哈利沒有回答，把薄毯裹在身上，蜷縮在窗前的沙發裡，他的意識漸漸模糊，隱約聽見小天狼星的腳步聲在門外徘徊。
那腳步聲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似乎踩在年久失修的木質走廊上，嘎吱嘎吱的，哈利閉著眼睛任由思緒飄遠，想到破釜酒吧陳舊的桌椅窗戶，心裡納悶。
有那麼陳舊嗎？
陳舊的老宅隱沒在山腰位置，月下僻靜的小村落，遠處有廢棄的教堂和墳地，村民們熄滅各自的燈，只有酒館還有微微光亮。
哈利心裡生出疑惑，不明白怎麼會看到這樣的場景，真實而詳細，彷彿他曾經親眼目睹，甚至親身來過一樣。
意識驟然下墜，落進路邊的灌木叢中，蔥鬱繁茂的野草和樹枝遮掩視線，可哈利憑藉靈活強壯的身軀，在山地和林間穿行，速度比馬人還快，很快抵達一處廢棄老宅。
宅子坐落在一處山坡上，回頭俯視可以看見整個村落，靠近老宅，發現幾扇窗戶都被封死了，屋頂的瓦礫殘缺不全，爬山虎和藤蔓肆無忌憚的佔據整座房子。
應該廢棄了很久，但仍舊可以看出老宅的結構，幾十年前應該是一幢很漂亮的宅邸，甚至是方圓幾英里之內最寬敞氣派的建築，如今卻因常年無人居住，變得潮溼荒涼。
這就是他的目的地了，哈利很清楚。
不知道出於甚麼想法，他沒有從正門進入老宅，而是沿著藤蔓攀附的牆壁往上爬，敏捷的軀體讓他可以把握每一處縫隙，不錯過任何借力的地方，哪怕是垂直地面，甚至負角度的牆，都能輕鬆蹚過去。
回頭看去，下方是荒蕪的花園，雜草叢生，不知名的植株枝枝蔓蔓，還有洞穴般幽暗的大廚房，抬頭往上，樓上只一扇窗戶閃著微光。
就是那兒了……
哈利抖擻全身鱗片，莫名覺得愉悅和安心，吐了吐蛇信，慢慢靠了過去。
那是一扇大直欞窗，玻璃被頑童扔的石頭砸破，爐火和燭光從窗戶透了出來，緩慢靠近，可以聽見房間裡傳來一個女巫的說話聲，那聲音嬌滴滴的，透著膽怯和畏懼。
“尊敬的主人，瓶子裡還有呢，如果您還餓，就再喝一點兒吧。”
哈利覺得這道聲音很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不由生出一股厭惡的情緒。
“等一會兒吧。”
一個男聲回答說，這嗓音尖得奇怪，像是幾個聲音迭在一起，有蒼老的男音，有蛇語的嘶嘶響動，像是寒冬臘月的冷風一樣刺骨，讓人不寒而慄。
哈利不由皺眉，不知自己怎麼會覺得這聲音讓人安心。
“把我挪到爐火邊去，烏姆裡奇。”
隨後傳來一連串的聲響，那位女巫把瓶子放在桌上，隨後拖動沉重的椅子挪向壁爐，椅腳在地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動靜。
透過窗戶，哈利瞥見一個矮胖女巫，穿著一件長長的黑斗篷，掩藏身份常用的那種。
“蟲尾巴去哪兒了？”那個冰冷的聲音問。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主人……”烏姆裡奇聲音微微發顫，“他離開的時候說，要去翻倒巷打探打探訊息，順便採買一些東西。”
“他以前可沒有這麼積極，而現在……魔法界已經沒有他容身的地方，只能全心全意的服侍我了。”
男巫低低冷笑一聲：“我們睡覺前，你再從納吉尼那裡擠一次毒汁，我夜裡還需要再吃一頓，這具身體太虛弱了。”
“就交給我吧。”
烏姆裡奇立即奉承道：“委屈主人再待一段時間，魁地奇世界盃剛剛結束，到處都是魔法部的人，站崗放哨，反覆盤查每個人的身份，我們必須保持謹慎。” “我有充足的耐心，只要得到哈利·波特。”
“！？”
哈利悚然一驚，不明白男巫為甚麼要得到他，這一切跟自己有甚麼關係，納吉尼又是誰。
屋內的女巫格外貼心，代他問出了這個問題：“我不明白，主人，為甚麼一定是哈利·波特？全世界巫師這段時間都聚集在不列顛，如果我們使用另外的巫師，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讓蟲尾巴裝成老鼠，一兩天就能找到非常合適的人選。”
哈利第二次聽見這個名字，可以偽裝成老鼠的蟲尾巴，感覺非常熟悉，面容和全名都在腦子裡，可他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夠了！”
那位男巫沒有解答她的疑惑，而是低聲訓斥。
可莫名的，哈利似乎可以體悟到男巫的心意，他們倆很親近，似乎是一體的，可以清晰的感知到男巫此刻已經發怒。
烏姆裡奇和蟲尾巴居然敢質疑自己，質疑黑魔王做出的決定。
“必須是哈利·波特，只能是哈利·波特，我使用那個男孩自有我的道理，而不是隨便選擇其他人。”
男巫的語氣變得平靜，這份平靜卻更讓人害怕：“我已經等了十三年，再多等幾個月也無妨，至於那個男孩受到的嚴密保護，我們的計劃會起作用的。”
烏姆裡奇顫顫巍巍的說：“我們需要加快進度，等到魔法部結束忙碌的暑假，我們的行蹤可以會被發現。”
“彆著急，你給我們帶來了情報和伯莎·喬金斯，這兩者都很有價值，腦袋蠢笨卻讓人可憐的白痴女巫，是我們混進魔法部最好的偽裝。”
男巫發出刺耳的哂笑：“烏姆裡奇，蟲尾巴，如果你們再聰明再勇敢一點，或許我就不用這麼麻煩，用費力積攢出的法力，改變她的記憶……這存在風險，碰到法力高強的巫師，遺忘咒就不起作用了。”
“魔法部裡沒有那樣的人，喬金斯以前已經證實過了。”
哈利心裡冰涼，一位叫喬金斯的女巫落在他們手裡，似乎已經被控制，要成為他們的傀儡了？
“哦，我聽見納吉尼的聲音。”
男巫忽然說道，趴在窗戶外面的哈利心裡莫名歡喜，吐著蛇信穿過窗戶，嘶嘶叫著湊了過去。
哈利忽然反應過來，他就是納吉尼。
蟲尾巴找回了伏地魔，他們和烏姆裡奇攪在了一起！
夢境就是這樣，不清楚自己身份的時候，一切都安然無恙，可一旦生出自我意識，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崩毀，視線變得模糊，聲音開始拉遠。
懷著最後的清醒念頭，哈利抬頭看向座椅上的那個身影，
那是一個黏糊糊的醜陋東西，形似一個蜷縮的嬰兒，胳膊又細又軟，卻沒有毛髮，身上生出鱗片，面板暗紅，像是燒傷後新生出來的嫩肉。
最駭人的是那張臉，不是活人的臉。
而是一張扁平的蛇臉，上面有一雙猩紅豎瞳！
……
兩百英里外，哈利的意識彷彿被那雙蛇瞳吞噬，渾身忽然一顫，彷彿落進蛇口裡一樣，身體生出巨大的力量，猛的站了起來。
“嘶……”小天狼星的痛呼讓哈利回過神來。
小天狼星正捂著鼻子倒吸冷氣，嘈雜的聲響、清晰的景色，還有傷疤泛起的刺痛，瞬間佔據感知，有關夢境的記憶流水一樣從指縫間逝去，哈利立刻閉上眼睛，拼命回憶。
“伏地魔回來了，蟲尾巴回來了，他們和一個討人厭的女巫攪在一起！”
“還有個巫師在他們手裡，伏地魔打算控制她，混進魔法部……混進霍格沃茨？”
哈利已經記不清夢境的細節，他甚至想不起那位女巫的名字，額頭傷疤的刺痛也在快速消退。
小天狼星聽著教子的呢語，目瞪口呆。
……
1994年的暑假結束了。
倫敦魔法部地下五層，國際事務合作司。
神色憔悴的中年男巫癱坐在椅子上，怔怔望著桌上臺燈，他的身旁站著一隻家養小精靈。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整座魔法部基地靜悄悄的，一天的忙碌過後，職員們放鬆下來，並肩前往升降梯，商量著待會兒去哪裡喝一杯，安寧幸福的氛圍。
巴蒂·克勞奇畢業後就進入了這裡工作，不過不是國際事務司，而是執行司，曾經是比福吉和博恩斯更被看好的部長候選者，後來巫師戰爭被牽連後才轉崗到這裡。
國際事務司繁忙卻不涉及核心權力，不是甚麼好部門。
主要是和其他國家魔法部扯皮。
國際巫師聯合會上，美國魔法國會堅持認為他們違反保密法；舉辦世界盃的時候，保加利亞部長想要走所有好位置的票；商議外國魔法物品引進的時候，印度巫師堅持要把飛毯賣到不列顛來……
克勞奇討厭跟蠢貨打交道，可十四年來工作勤勉，一絲不苟，似乎只要忙起來的時候，就可以拋掉煩惱，逃避現實。
“我年輕時候就知道，沒有永遠的秘密。”
“攝神取念、奪魂咒、吐真劑、記憶咒……有數不清的魔法可以探知秘密。”
克勞奇對身邊的家僕呢喃：“所以她提出要用自己換小巴蒂的時候，我堅決反對，這個秘密會把我們一家拖進深淵，可我最後還是同意了，她當時病重，這是最後的請求。”
閃閃禁不住哭了出來：“先生……這不怪你，也不怪夫人。”
“那應該怪誰？”
克勞奇的問題沒有答案，他不再說話，而是自顧自整理桌上檔案，收拾散亂的筆筒，最後用紙巾擦了擦臉，掩住所有痕跡。
“走吧，去找鄧布利多認罪自首，不知道阿茲卡班會把我分配到那個囚室，如果是小巴蒂和她待過的那間，那我會感謝他們的。”
閃閃抹了把臉，跟在身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