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雷古勒斯
“麻瓜縫製的衣服，麻瓜製作的靴子，真丟人啊，泥巴種……”
“聞起來就像陰溝和罪犯的氣味，血統骯髒，品格低劣，這樣的巫師來做客，簡直是糟蹋我女主人的房子。”
“可憐的老克利切，他能怎麼辦呢？”
衰老的家養小精靈用有氣無力卻充滿怨毒的聲音說，這些話語在空曠的房屋裡迴盪，清清楚楚的傳進梅爾文和小天狼星的耳朵裡。
小天狼星當即變了臉色，沉聲吼道：“這是我的客人！克利切，你到底想做甚麼？”
事實上，梅爾文並不在意這些辱罵，他饒有趣味的打量著克利切，這是他看見的第二隻衰老後的家養小精靈，上一隻是萊斯特蘭奇家的斯克裡奇。
他從不在意這些老頑固的態度，可憐蟲的尊敬無足輕重，只要能從他們身上獲取想要的東西就好。
“你邀請的客人……”
克利切朝小天狼星深鞠一躬，身子壓低，腦袋幾乎貼在地上，肥大的鼻子垂下來，卻攔不住他嘴皮更快的唸叨：
“哦，我可憐的女主人，如果她泉下有知，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廢物兒子把這樣的渣滓弄進了她的家門，她會對老克利切說些甚麼呢？”
“住嘴！這是命令！”小天狼星冷冷說道。
“克利切服從命令，克利切終生為高貴的布萊克家族服務。”
克利切似乎不敢違抗直接的命令，停止了咒罵的聲音，但嘴皮仍然在翻動，仍然唸唸有詞，眼睛望著梅爾文：“克利切應該打掃屋子，把不乾淨的東西清理出去……”
小天狼星氣笑了：“是的，那些垃圾都該丟出去，那邊天鵝絨帷幔後面的肖像畫，那邊鋪滿牆壁的家譜掛毯，你知道還有甚麼嗎？衰老沒用的小精靈也該滾出去，過去的十幾年裡，因為你的懶惰，這棟房子一天比一天黑暗，它太髒了！”
“少爺總是喜歡開點小玩笑。”
克利切對涉及自己的唾罵不為所動，看向後面的天鵝絨帷幔，眼裡流露出由衷的尊敬：“少爺是個討厭的，忘恩負義的下流胚，傷透了他母親的心。”
“我母親沒有心，克利切。”小天狼星嗤笑一聲，“她完全是靠怨恨維持生命的。”
“不管少爺怎麼說，如果不是布萊克家族沒有別的繼承人，這裡也輪不到少爺來繼承。“
克利切提到繼承人時又鞠了一躬，似乎非常憤恨，嘟噥著說：“相比雷古勒斯少爺，相比少爺的母親，少爺完全不合格，就連給他們擦鞋底都不配。”
提到這兩個人，老精靈似乎悲從中來，忽然發出幾聲抽泣：“哦，我可憐的女主人，如果她看見克利切在服侍少爺會怎麼說呢，女主人是多麼恨他啊，他多麼令人失望啊。”
淒厲的抽泣格外刺耳，小天狼星臉色一變，忽然轉身看向身後的天鵝絨帷幔。
隨即一陣更加刺耳的尖叫聲響起，聲波帶動著空氣和牆壁震顫，震得耳朵嗡嗡作響，老女巫嘶啞的嗓音彷彿嚎哭女妖，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佈滿蟲眼的天鵝絨帷幔忽然掀開，露出後面被驚醒的畫像，畫框像是一扇窗，一個帶黑帽子的老女巫站在窗戶後面，扯著嗓子尖叫，哀轉久絕，震耳欲聾。
霍格沃茨走廊裡存放著許多魔法畫像，校長辦公室裡也有歷任校長的肖像畫，但從未有哪張魔法肖像，給人這樣強烈的不適感。
老巫婆臉色蠟黃，皺紋因為尖叫而繃緊，一絲一縷的肌肉紋理清晰，胡亂揮舞著利爪般的雙手，讓人擔心她隨時可能把自己的臉撕下來，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也隨時可能掉出來。
“畜生！賤貨！骯髒和罪惡的孽子！”
“泥巴種！怪胎！趕快從這裡滾出去！”
小天狼星立即衝了過去，攥緊兩片帷幔用力，著急想要把帷幔拉起來。
“女主人醒了！女主人在訓斥少爺！”樓梯平臺上面，克利切看見這一幕，也開始扯著嗓子喊：“可憐的女主人，如果她還活著，將會有多傷心呀！”
主僕雙方一唱一和，刺耳的尖叫此起彼伏，梅爾文彷彿回到了歌劇院，那些歌劇演員開嗓的時候也會這樣亂叫，不過那時是婉轉的吟唱，這裡是鬼哭狼嚎。
小天狼星一個勁的道歉，一邊拖拽帷幔，臉色漲得通紅。
可著明顯不是一個人的活計，那兩片帷幔上面加持了魔力，連通肖像畫，只要畫中老巫婆不願意，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很難違抗自己的母親。
“安靜……”
小天狼星看見梅爾文嘴唇翕動，傳出微不可察的聲音，這樣的聲音卻彷彿魔咒一樣壓過畫像和家僕的淒厲嚎叫。
房間陡然變得安靜起來，燭光微微搖動，柔和的光灑在畫像和蒼老的小精靈身上，小天狼星鬆開還沒合攏的帷幔，發現畫像外面似乎罩了一個氣泡，肥皂泡泡似的泛著彩光。
回頭看起，克利切的腦袋上面也罩了一圈肥皂泡。
任憑畫像上的老巫婆和克利切如何嘶吼尖叫，輕薄透明的泡泡只是微微顫動，沒有任何讓人不適的聲音洩露出來。
迎著小天狼星略顯茫然的目光，梅爾文微微一笑：“泡頭咒的小技巧，可以把聲音鎖在裡面，變成單向的隔音罩，原來是為了在酒館看書開發的，不過在其他嘈雜的環境裡也很好用。”
“他們可以聽見我們說話，我們聽不見他們？”小天狼星很快理解了這個魔咒的作用。
“原諒我的冒犯。”
“簡直幫了大忙，教授！”小天狼星長舒一口氣，“一定要教給我，哪怕搬空整座布萊克家族的金庫付學費，我都願意！”
“免費教學，不另收費。”
“……”
樓梯平臺上的克利切揮舞著雙手，頭頂上肥皂泡泡顫動的頻率增加，彰顯著家僕激動的心情。
具體說了些甚麼，小天狼星並不在意，他朝母親的畫像揮了揮手，不顧她歇斯底里的表情，回到客人身邊：“梅爾文，你之前說想要布萊克家珍藏的一些東西，似乎已經有明確目標了，你說吧，要甚麼？” 梅爾文瞥了一眼不斷揮手的克利切，那位老精靈一副隨時腦溢血，把自己氣死在老宅裡的猙獰面孔，他搖了搖頭：
“聽說布萊克家族有一幅家譜圖掛毯，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你要那玩意兒做甚麼？”
小天狼星雖然詫異，但也沒有拒絕，帶著梅爾文來到另外一處牆壁前。
克利切拖著衰老脆弱的身體跟在後面，他看向小天狼星和梅爾文的目光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似乎恨不得把剝皮抽骨，一個扔進壁爐裡燒成灰，一個腦袋砍下來掛在牆上。
梅爾文看見了那張傳家的掛毯。
一看就是歲月悠久的古董，顏色已經黯淡斑駁，大大小小分佈著蟲蛀的孔洞，還有狐媚子咬出來的破口，不過破口綻開的金線依然閃閃發亮，顯然不是甚麼黃銅，而是貨真價實的黃金。
上面縈繞著一股血脈魔法的波動，枝枝蔓蔓繡著一幅樹狀家譜圖，一直可以追溯到七百年前的中世紀。
「古老高貴的布萊克家族，永遠純潔」
排在前面的是「烏爾蘇拉」「埃爾朵拉」「伊斯拉」這些明顯具有異域風格的名字，布萊克家族和馬爾福家族一樣，追隨征服者凱撒的腳步來到這個國度，在這裡紮根。
中間夾雜著老校長「菲尼亞斯」的名字，「納西莎」「貝拉特里克斯」這些熟悉的名字排在倒數第二排，分別連線著「盧修斯·馬爾福」「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德拉科作為子嗣，印在掛毯最後一排。
“我曾經也在上面的，「天狼星」這個名字傳到我這裡，已經是三世了。”
小天狼星指了指掛毯上一個焦黑的小圓洞，像是被香菸燒焦的痕跡：“我十六歲那年從家裡逃走以後，我親愛的老母親就把我銷燬了，克利切很喜歡低聲唸叨這個故事。”
他眼裡露出悵然和緬懷的目光，只要梅爾文出聲，他就可以毫無保留的傾訴歷經滄桑波瀾的過往。
可梅爾文更在意小黑洞旁邊的同輩弟弟：“給我講講「雷古勒斯」的事吧。”
小天狼星愕然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雷古勒斯比我小，是個性情軟弱的傻瓜，父母說甚麼，他就信甚麼，那套愚蠢的純血至上理念，還有布萊克生來就是高貴的，正因為如此，不斷有人提醒我，他作為布萊克家的兒子，比我強得多。”
“進入霍格沃茨以後，他也如願分到了斯萊特林。”
小天狼星看著那個名字，回憶起弟弟的面容，眼神格外複雜：“他並不是邪惡陰暗的黑巫師，但是個愚蠢的白痴，在身邊朋友同學的蠱惑下，加入了食死徒的行列，那時很多純血都認為伏地魔的主張是正確的，他們都贊成維護巫師血統的純正，擺脫麻瓜出身的人，打壓混血，讓純血統的巫師掌控權力。”
梅爾文靜靜聽著他的講述，克利切站在旁邊，幾次張嘴吶喊，可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但當伏地魔不再遮掩行徑，顯露出真實面孔和獠牙的時候，他們都膽怯了，退縮了，雷古勒斯也是在那時被伏地魔殺害的，或者是伏地魔指使其他人殺害的，他還不值得黑魔王親自動手。”
小天狼星嗤笑一聲，笑聲裡含著悲慟。
對他來說，雷古勒斯並不像父母那麼可恨，他只是無法擺脫布萊克的牢籠，單純中帶著愚蠢，還有一份食死徒無法接納的善良：
“從他死後我瞭解的情況來看，他後悔時已經陷得太深，又對食死徒做的那些事情感到恐懼，時常推諉躲避，想要退出，但這不是份來去自由的工作，不可能向伏地魔遞份辭職報告就算完事。”
“要麼賣命終身，要麼死路一條。”
克利切凹陷的眼眶裡滲出淚水，那些淚水劃過臉頰毫無阻礙的落在地毯上，他似乎看見了希望，不斷拍打著肥皂泡泡，試圖打破隔絕，可看起來輕薄的泡泡卻格外堅韌，任憑他如何擠壓撕扯，都只是徒勞。
小天狼星注意到他的異常舉動，皺了皺眉，不想搭理。
“或許我們應該聽聽這位忠實僕從的話。”梅爾文建議道。
“很不明智的建議。”小天狼星以為克利切又想說些維護雷古勒斯，唾棄他的話，“不過誰叫你是客人呢，待會兒別後悔就是。”
梅爾文伸手輕點，那隻泡泡悄然破裂。
克利切大口大口的喘氣，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張了張嘴，忽然想起了甚麼，又很快閉上，眼淚順著鼻子流進咧開的嘴裡，露出一口發灰的牙齒。
“剛剛不準說話的時候你要發瘋，現在讓你說話了，你又做出這幅醜樣子，你到底想幹甚麼！？”小天狼星有些惱怒。
“克利切不能說，克利切不能說……”克利切捂著臉，淚水從凹陷的眼窩裡嘩嘩湧出。
“你要讓雷古勒斯死得不明不白，屍體永遠泡在陰溝裡，無人知曉嗎？”
梅爾文淡淡的詢問讓抽泣戛然而止，他走過去打量這隻家養小精靈，明明和多比同一種族，言行舉止卻讓人作嘔：
“如果你徹底離開布萊克家追尋自由生活，我大概還能高看你一眼，可你滯留在這裡，不打掃不做飯，讓這座老宅破舊成現在的樣子，好不容易等到小天狼星洗刷冤屈回來，卻對現任主人的命令陽奉陰違，試圖把自己的意志放在他的身上，你把自己看做布萊克的繼承人了嗎？”
“不，不是這樣的！”
克利切的哭泣停了下來，梗著脖子吼道：“克利切忠於布萊克，但少爺他……”
“如果說小天狼星被逐出家族，所以你對他沒有應有的尊敬，那前任主人雷古勒斯呢？”梅爾文語速放得很慢，盯著他的眼睛，“你忘記了雷古勒斯臨終前的囑託，你對小天狼星藏匿真相，你明知道應該向誰求助，但你始終不願意去做。”
克利切的信念被幾句話摧毀成一片廢墟，他捂著腦袋不停搖頭，瘦弱的軀體搖搖欲墜，眼淚從指縫間滲出來。
小天狼星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敏銳的意識到，雷古勒斯的死沒那麼簡單：
“克利切，說！我要知道全部真相，這是命令！”
克利切發出一聲嗚咽，當天開口說話時，嗓音低沉發悶：“那是雷古勒斯少爺加入黑魔王的組織一年後，十七歲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