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實習生
碧藍天空彷彿剛剛洗過，沒有任何雲層遮擋，太陽曬得人頭皮發燙，查令十字街也能聽見蟋蟀和紡織娘的聲音。
從破釜酒吧的天井轉進對角巷，朝古靈閣的反方向直走，不遠處就是預言家報社了。
赫敏站在僻靜的街道岔路口，抬頭望去。
紅磚壘砌的外牆上掛著一塊黃銅材質的路牌，頂部鐫刻著一支羽毛筆，下面是一行小字，標註著道路街巷的地址內容，工整清晰。
再往下就是彎彎曲曲藝術字，像是自然生長出來的藤蔓：
「預言家報社，成立於17世紀」
赫敏視線掃過路牌上的標識，抬頭看向預言家報社的矮樓。
她揹著一隻亞麻布包，看起來鼓鼓囊囊，其實沒帶太多東西，裡面放著便攜的紙筆，一些加隆和英鎊……
小女巫此刻的心情有些忐忑，因為萊溫特教授沒寫推薦信，只給了一張簡短的便條。
紙條上通知她儘快到預言家報社任職，實習工作已經和報社主編巴拿巴斯·古費先生談妥，下方落有銜尾蛇的標識，除此以外沒有其他任何證明。
紙條上這樣寫道：「不用擔心，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古費主編和藹親切，報社裡職員都是霍格沃茨畢業的學生……」
萊溫特教授是位優秀的導師，暑假在家沒待兩天，這張紙條已經送到赫敏手裡，措辭簡潔，輕描淡寫，彷彿到報社敲門就有工作。
赫敏相信教授的安排，但這不妨礙她臨到報社門前，心底忐忑犯難。
準四年級學生，十四歲的女巫赫敏·格蘭傑揹著挎包和魔杖，搭乘騎士公交車，跨越半個倫敦城，來到對角巷。
如果紙條和地圖上的指引沒錯，她未來兩個月都將在這裡工作。
“報社職員認識我嗎……需不需要查驗身份……進門之前要登記魔杖嗎？”赫敏上前敲門時在心底嘀咕，彷彿回到新生入學的時候。
等待裡面開門的間隙，赫敏站在預言家報社門口，思考她到底應該怎麼跟遇見的第一個職員打招呼，或許應該詢問古費先生辦公室在哪兒？
可她沒有預約，那位報社主編會見她嗎？
“你就是那位新員工赫敏嗎？”刷黑漆的橡木門開啟，伴隨著一道輕快的女聲，聽起來隱約有些熟悉，好像在影鏡上面聽過。
“是的，我是赫敏·格蘭傑，你是……”
赫敏轉過身，呼吸滯了一瞬，眼前是位知性明媚的年輕女巫，略帶波浪卷的金色長髮從肩頭瀉下，眉眼開闊明朗一雙碧藍眼眸如同雨過天晴般澄澈，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
塞西莉亞·海恩斯，預言家新聞的那位女主持，格蘭芬多前兩年畢業的學生，擔任女主持後迅速成為其他學生的偶像。
“來辦理入職對吧？”塞西莉亞察覺到了小女巫的拘謹，笑容愈發親切：“古費主編都叮囑過了，跟我來吧。”
兩位女巫走進報社內部，門廊後面是一處圓廳，旋轉樓梯通向樓上，牆壁上糊滿報紙，不是用來遮風堵漏，而是過去幾百年裡的《預言家日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是加熱後的魔法油墨，羊皮紙蟲蛀發黴，夾雜著貓頭鷹羽毛的溫熱氣味。
繞過旋轉樓梯，後面還有一片露天花園，四周就是報社職員的辦公室，透過窗戶和敞開的房門可以看見房間裡的陳設，有的房間擺滿橡木寫字檯，有的房間裡存放著資料，木質書架上塞滿大部頭書籍和牛皮袋子，側邊貼上標籤。
「魁地奇暴亂」
「妖精叛亂」
「巨怪戰爭」
「馬人抗議」
「坩堝厚度法案」
赫敏從資料室的落地窗往裡望去，堆積如山的資料像是古靈閣地底寶庫，塞西莉亞是看守寶庫的妖精，領著她穿過走廊的時候，留下晶亮的眼睛。
職員們埋頭案牘，神情專注。
其中一位擁有獨立辦公室的女巫引起赫敏的注意，明明有著一頭豐盈的金髮，偏偏弄成僵硬古怪的波浪卷，戴著一副鑲珠寶的眼鏡，手指粗肥偏偏做了殷紅的美甲，看上去格外彆扭。
塞西莉亞察覺到她的目光，低聲介紹道：“那是報社的金牌記者和簽約作家，麗塔·斯基特女士，以前的撰文風格比較……總之現在沉穩了很多，她身上有很多新手值得學習的地方。”
赫敏抿了抿嘴，她在報紙上多次看見這個名字，印象中是位捕風捉影搬弄是非的卑劣女巫。
往裡走了沒多遠，又看見一間獨立辦公室，透過窗戶看見裡面巫師的面容，赫敏忍不住低聲驚呼：
“洛哈特！”
“吉德羅·洛哈特，現在是我們部門的剪輯師，他是記憶魔咒方面的大師，尤其擅長遺忘咒和假記憶咒，很適合影鏡剪輯工作。”
“可……”赫敏難以接受。
“他也是萊溫特教授推薦來的。”
赫敏一下子就閉嘴了。
她和塞西莉亞一路來到最裡面的辦公室，旁邊就是儲存物料的倉庫，塞西莉亞打趣的說報社上次僱傭童工還是幾百年前，家族性企業徵用自家孩子清點紙張和油墨。
“但你不用擔心會去做雜工，你是有推薦信的實習生。”
赫敏攥著教授的推薦信，作為走後門的實習生，稍微有些臉熱。
“女士，你報社負責甚麼工作？”赫敏問。
“新聞主持，隸屬影鏡事業部。”
“影鏡事業部？”赫敏重複一遍，臉上帶著疑惑。
“新成立不久的部門，古費主編把報社分為兩個部門，一個負責影鏡新聞，一個負責報紙新聞，彼此獨立，互不干擾。”塞西莉亞簡短的介紹。
“分開的啊……”
赫敏對於這種劃分感到惋惜，她希望自己的暑假實習可以儘量接觸不同職員：“那我應該做些甚麼？”
“每個職位都要嘗試接觸，古費主編的原話是輪崗實習，文稿校對、排版印刷、銷量統計、客戶對接……對了！”
塞西莉亞看向小女巫：“你學過記憶類的魔法嗎，熟練度怎麼樣？”
“勉強合格。”赫敏沒甚麼底氣。 “那剪輯師的工作也要學。”
“跟著洛哈特學？”赫敏驚訝的睜大眼睛。
……
倫敦市郊，福勒工坊。
一群員工正在圍觀金屬加工。
雖然是數控車床，但對技工的要求更加嚴苛，嚴格按照設計部的圖紙製作，圖紙識讀和精確測量只是基本功，將公差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還需要學會程式設計，選用合適的刀具，並掌握刃磨技巧。
今天送過來的這份圖紙要求格外嚴苛。
有些職員一臉茫然，甚至看不懂圖紙，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只有委託高階技術員進行製作，他們的技藝讓圍觀的年輕人們頭昏眼花。
複雜的程式設計是知識水平上的差距，而刀具選用、刃磨技巧和進刀角度等微末細節，就顯示出經驗積累的差距。
剛實習沒幾天的孿生兄弟努力辨認著技術員的步驟，緊緊皺起眉頭，完全沒有說俏皮話的心情，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他們對這種金屬加工技藝完全陌生，不懂程式設計，不會用機器，不認識刀具。
有經驗的年輕員工將每個步驟記錄下來。
喬治和弗雷德站在人群外圍往裡張望，合金刀具的刃口像是施了魔法，和金屬件接觸時灑下明亮的火花，機器內部的發動機高速轉動，嗡鳴持續不斷，指示燈閃亮。
兩人在工坊實習已經快一個星期了，沒有幻影移形資格證，每天早上只能匆匆趕到破釜酒吧，再經過查令十字街去趕巴士或地鐵。
如果不是熟練掌握了泡頭咒，車廂裡各種氣味早就讓他們窒息昏厥了，晚上返程還要擠車，想想都讓人絕望。
可暑假還有近兩個月，他們每天都要重複這種上班下班的痛苦旅程，每次想到這點，兩人都會不約而同的打個寒噤。
“滋——”
嗡鳴逐漸刺耳，音量卻逐漸減弱，這是加工完成的跡象。
按照工坊的工序，設計部給出圖紙，相應車間進行加工製作，然後檢查驗收，哪怕交貨給客戶也不代表結束，售後可能還有返工或維修。
整個流程比普通巫師經營的生意複雜得多，效率和利潤也更加可觀，喬治和弗雷德隱約察覺到一些有用的東西，但總結不出來。
觀察記錄，標註疑惑，重複上述過程直到中午時分。
準點的鐘聲響起。
工坊餐廳角落坐了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偶爾經過的員工忍不住側目，短短半小時時間，整個工坊都知道了新來的兩位是孿生兄弟，紅頭髮，身材高挑，肩膀寬闊，眉眼五官還算英俊，就是家庭環境不太好，盤子裡堆滿各種高糖高油的食物。
兩兄弟可不管別人的議論，早上忍受讓人窒息的味道擠進地鐵車廂，辛苦勞作一上午，這些食物是他們僅有的慰藉。
弗雷德往嘴裡塞了塊披薩，融化的芝士糊住牙齒，說話含糊不清：
“喬治，我試過了，用變形術加工金屬，效果不錯，形狀符合要求，公差很小，但我沒辦法讓金屬永遠保持變形後的樣子，附著在金屬件上的魔力會緩慢消散，金屬也會逐漸復原，不到半天公差就已經大到不能使用了。”
“或許可以用切割咒，魔法的銑切效果比刀具好得多。”
喬治往薯條上裹滿番茄醬，這時的薯條已經是預製食品了，食品廠切割研製做成半成品，拿回廚房過油滾一圈，口感味道都比普通人在家自己做的好吃。
“你腦子被番茄醬糊住了吧？”
弗雷德鄙夷的看著這個人：“整個霍格沃茨，都沒有幾位教授能那樣精細的魔咒控制力。”
喬治稍作思索：“好像也是……”
“在聊甚麼呢？”有人在旁邊位置坐下。
粗聲粗氣的嗓音，一聽就上了年紀，和獵場看守海格一樣。
“我們在討論上午的圖紙和工藝。”喬治嘬了一口可樂，氣泡在舌頭和牙齦上破裂，酥酥癢癢的。
弗雷德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那個留鬍子的中年男人，禿頂的腦門光亮，眼睛如同感應燈一樣閃亮，穿著一身寬鬆的工裝，身上有冷卻液和機油的氣味，不知多久沒有換洗了。
工坊的高階技術員，上午的圖紙就由他主導加工。
“這有甚麼好討論的？”
技術員大咧咧的擺了擺手，他就喜歡跟年輕人接觸，傳授技術時毫無保留，也不吝傳授人生經驗：“技術員這份工作又苦又累，掙得也不是很多，你們還有機會輪崗，保留精力，到了銷售和採購部門再好好學，那些才是好工作！”
怎麼還帶貶低自己的呀？
喬治和弗雷德對視一眼，都覺得奇怪。
“技術員是體力工作，累死累活，只能拿點薪水，整天泡在市郊的車間，那些人就不一樣了，坐在空調屋裡，談生意去高檔酒店，拿返利拿提成，每個季度還有獎金。”技術員大口啃著炸雞，骨頭渣都咬碎了。
看起來積極樂觀的技術員臉上，懷著苦口婆心的表情，雙胞胎兄弟總覺得他經歷過甚麼，對即將到來的輪崗更加期待。
……
偌大倫敦城的另一側，小惠金區的女貞路4號。
“喂，哈利，聽得到嗎？我這次打對電話了吧？”羅恩在聽筒裡扯著嗓子喊道。
“聽得到聽得到。”哈利連忙捂住聽筒，震得掌心發麻。
下午三點是哈利能找到的，唯一能和外界通電話的時間，弗農姨父工作還沒回來，佩妮姨媽外出去超市買晚餐用的菜，達力表哥守在電視機前面玩遊戲，這棟房子顯得格外空曠，哈利有充足的活動空間。
剛開始的一週只能拜託海瑟薇傳信，漸漸總結出規律後，哈利就開始策劃通話，經過幾天的努力嘗試，終於在約定時間和小夥伴取得聯絡。
“你還要在德思禮家待三個星期對吧，想好下個月住哪裡了嗎？”羅恩心裡總覺得不踏實，這麼遠的距離，總擔心聲音不夠大，無法從陋居傳到倫敦。
“想好了，小天狼星邀請我去他那裡，還說萊溫特教授也會去做客。”哈利老老實實的回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