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和國王的沉默，在會議室裡蔓延開來，像窗外海面上輕輕盪漾的波紋。
葉遠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品著。
鄭和群島特產的茉莉花茶，清香淡雅，入口回甘。
這是陳遠航特意讓人在島上移植到一起的花。
今年是島上第一次人工採收，炒制後的第一時間，就送了一些來給他嚐鮮。
“葉元首，您說得對。”
“眼下最重要的，是穩定油價。”
阿里最先開口，語氣比剛才軟了不少。
“我們伊駱駝可以暫時不追究沙駱駝的違約行為，但有一條——”
“他們不能再單方面增產。”
阿里看著國王，目光銳利。
“我們沙駱駝從來沒有單方面增產，我們只是在執行既定的生產計劃。”
國王搖搖頭，語氣依舊強硬。
“既定的生產計劃？甚麼計劃？我怎麼不知道？”
阿里冷笑一聲。
“那是你們的事。”
國王毫不退讓。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葉遠放下茶杯。
“二位，聽我說一句。”
兩人的目光同時看向他。
“石油減產協議的事，我瞭解得不多，也沒興趣瞭解誰是誰非。”
“但我知道，如果你們繼續這樣吵下去，油價還會跌。”
“油價再跌，你們兩家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與其在這裡爭論誰對誰錯，不如各自做出一些讓步。”
葉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讓步？怎麼讓？”
阿里皺著眉頭。
“是啊，怎麼讓？”
國王也看著葉遠。
“很簡單，你們各自減少當前的石油產量。”
葉遠伸出一根手指。
“減產？那我們的收入怎麼辦？”
阿里立刻搖頭。
“是啊，減產了，我們的損失誰來補？”
國王也不同意。
“減產帶來的損失，可以由龍國和龍耀聯邦的長期採購合同來彌補。”
葉遠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阿里和國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
“龍國和龍耀聯邦，願意跟我們籤長期採購合同？”
阿里有些遲疑。
“龍國那邊，我已經談過了，他們願意。”
“龍耀聯邦這邊，我自己就能做主。”
葉遠點點頭。
“價格呢？”
國王最關心這個。
“價格按照減產前的國際市場價來計算，不隨市場波動。”
葉遠早就想好了。
阿里和國王再次對視。
這一次，他們眼中都閃過一絲光芒。
減產前的國際市場價，比現在高了不少。
如果能簽下長期合同，即使減產，他們的收入也不會減少。
“葉元首，您說的這些，能寫進協議嗎？”
阿里身體微微前傾。
“能。”
葉遠點點頭。
“甚麼時候能籤？”
國王也坐不住了，身體前傾。
“只要你們願意減產，隨時可以籤。”
葉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我們伊駱駝願意減產。”
阿里第一個表態。
“我們沙駱駝也願意。”
國王緊跟著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
葉遠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揚。
“具體的減產額度，你們自己商量。”
“龍國和龍耀聯邦的採購合同份額，按照你們各自的減產比例來分配。”
“減產越多，合同份額越大。”
葉遠看著兩人，又補充了兩句。
阿里和國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爭勝的意味。
“那我們伊駱駝減產百分之十。”
阿里率先開口。
“我們沙駱駝減產百分之十五。”
國王毫不示弱。
“百分之十五？你們的產量比我們高，減產百分之十五，明擺著是要耍花樣。”
阿里立刻反對。
“那是你們的事。”
國王聳了聳肩。
“行了，別爭了。”
葉遠擺擺手，打斷了兩人。
“你們各自回去，讓專家按照你們的歷史產量，算出各自的減產比例。”
“公平合理，誰都別想佔便宜。”
葉遠的語氣不容置疑。
阿里和國王對視一眼，都不再說話了。
“第一件事，就這麼定了。”
“咱們說第二件。”
葉遠靠在椅背上。
“第二件，是關於你們兩家長期以來的恩怨。”
葉遠看著兩人，目光嚴肅。
阿里和國王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他們在中東爭霸多年，恩怨糾葛，掰扯不清楚。
“葉元首，這是我們兩家的事，外人……”
阿里想要拒絕。
“外人不好插手，我知道。”
“我也沒打算插手。”
葉遠打斷他，語氣平靜。
“那您想說甚麼？”
國王看著葉遠。
“我想說，你們兩家能不能暫時放下恩怨，先合作幾年？”
葉遠看著兩人，語氣誠懇。
“合作？怎麼合作？”
阿里皺著眉頭。
“是啊，我們兩家怎麼合作？”
國王也不理解。
“在石油減產這件事上，你們不是已經在合作了嗎？”
“雖然是被我硬湊到一起的，但至少，你們坐在了同一張桌子前。”
葉遠指著桌上那盆鮮花。
“這只是開始，如果你們能繼續合作下去，比如，共同開發一些有爭議的地區……”
葉遠點到為止。
阿里和國王都沉默了。
他們當然知道，葉遠說的“有爭議的地區”指的是甚麼。
那是中東的一片富庶之地，面積不大。
但地理位置重要，石油資源豐富。
兩國爭了幾十年。
誰都不肯放手。
“葉元首，您這是想把我們兩家綁在一起？”
阿里苦笑一聲。
“不是綁，是勸。”
“你們兩家打了幾十年，誰也打不過誰，誰也說服不了誰。”
“與其這樣耗著，不如坐下來，好好談談怎麼共同開發。”
葉遠搖搖頭，語氣很是真誠。
“談？怎麼談？”
“那片地區，是我們伊駱駝的固有領土，不可能跟別人共享。”
阿里的語氣，瞬間強硬起來。
“葉元首，您聽到了吧？”
“不是我們不想談，是他們根本不願意談。”
國王攤開雙手，一副無奈的樣子。
葉遠擺擺手，示意兩人別吵。
“二位，我不是要你們現在談，而是希望你們能記住，除了打，還有談這個選項。”
“今天談不攏，明天再談。”
“明天談不攏，後天再談。”
“只要你們願意談，總有談攏的一天。”
“但如果你們連談都不願意談，那就只能繼續打下去。”
“打到甚麼時候是個頭？”
“打到你們兩家都精疲力盡，打到你們的下一代繼續打？”
葉遠的聲音不大，卻讓兩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