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就以孫卿所言,選擇京西北路為試點。”
對於孫志高的提議,仁宗並沒有任何意見。
當然了……
也沒有給其餘眾人,表達意見的機會。
在眾人愣神的過程當中。
就已經下達了詔令。
“哈哈哈!”
“好!”
“好啊!”
“想不到侯爺當真能得到官家的鼎力支援。”
下朝過後。
三司使的衙門當中,王安石看向孫志高的目光有些複雜。
對孫志高心生佩服的同時,也有著一股淡淡的嫉妒。
唉!
關於田賦的各種問題,自己在萬言書當中,早就已經提及。
可卻根本沒有得到官家應有的重視。
可是,換到孫志高這裡,就得到仁宗的鼎力支援。
雖然王安石不是那種容易心理失衡的人。
可心中,終歸是有些不舒服。
好在結果是好的,雖然官家採納的不是自己提出的意見,可兩人的意見是一致的。
官家採取了孫志高的意見。
那不就等於是採取了自己的意見嗎??
都一樣……
都一樣的!
王安石只能如此在心中安慰自己。
“好了!”
“介甫兄,還得勞煩你去一趟,將戶部尚書請過來。”
“雖然有了一個好的開始,可卻不能懈怠,接下來的事情,我們必須得好好商議一下。”
俗話說:萬事開頭難!
可卻不代表接下來過程就變得無比輕鬆了。
這丈量土地可是一項覆蓋全國大工程。
孫志高站在三司使衙門的窗前,望著院中那株老槐樹,新抽的嫩芽在春風中微微顫動。
手中緊握著仁宗剛剛批覆的詔書,墨跡尚未乾透,彷彿還帶著御書房裡的龍涎香氣。
說實話……
到現在他也沒有明白,自己怎麼就稀裡糊塗,走上了改革的道路。
自古以來改革變法的人……
可都沒有甚麼好下場!
戰國時期的商鞅,在秦國主持變法。
措施有“廢井田、開阡陌,實行縣制,獎勵耕織和軍功,實行連坐之法”等。
使秦國強大,為大一統奠基。
不過變法觸動貴族利益,秦孝公死後,他受貴族誣害。
秦惠文王猜忌,被以謀反罪名處死,死後還遭車裂。
連跑路都因為沒有秦國身份證而失敗。
而同樣的還有戰國時期的吳起。
在楚國全面推行變法,涉及政治、軍事、法律等方面,使楚國經濟繁榮、軍事強大。
可變法依舊損害舊貴族利益,楚悼王死後,他被射殺。
還有面前的王安石。
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學家,以“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決心變法。
其主張包括聚合民眾靠經濟,治理經濟靠法令,執行法令靠官吏。
變法有一定積極意義。
列寧稱他為“中國十一世紀的改革家”。
變法中他遭遇諸多反對和阻力,多次辭去宰相,最終離開政壇,後鬱然病逝。
不過……
相較之下,這位還算是落得了個好結果。
這固然同宋朝刑不上士大夫的制度背景有關。
同樣也不可不否認,這位“拗相公”除了平日裡不修邊幅,上朝時頭上蝨蟲亂飛外。
還真就找不到可以攻訐的地方。
而同樣的……
明朝第一首輔張居正,以攝政王的身份。
發動全面變法,以“賦稅合一,按畝徵銀”的一條鞭法為核心,讓大明王朝延續數十年。
可即便是這樣的牛人,病逝後一樣被抄家。
“介甫兄,此事非同小可。”
孫志高轉過身,目光閃爍看向王安石。“官家雖已下詔,但真正的難關才剛剛開始。“
王安石捋了捋鬍鬚,眉頭微蹙:侯爺所言極是。”
“京西北路雖非豪強最為集中之地,各州縣官吏與地方大戶盤根錯節,丈量土地無異於虎口拔牙。”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得到訊息的戶部尚書姜伯遊匆匆跨入堂內。
拱手道:“二位大人,下官來遲了。”
孫志高迎上前去:“姜尚書,來得正好,請坐。“
三人圍坐在一張檀木方桌前,桌上攤開一張京西北路的輿圖,密密麻麻標註著州縣村落。
孫志高用手指點了點圖上幾處:“據我所知,這幾處莊園皆有隱田之嫌,需重點核查。”
姜伯遊眉頭緊鎖:“侯爺,此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下官聽聞,朝中已有大臣對官家獨斷專行頗有微詞。“
王安石冷哼一聲:“那些尸位素餐之輩,終日只知維護自家田產,何曾想過天下百姓之苦?”
“就該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全部掃除。”
孫志高輕輕搖頭:“介甫兄,此言差矣。改革之事,需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
“我等雖得官家支援,但若激起眾怒,只怕適得其反。”
“唉!”王安石嘆了口氣,無奈道:“可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窗外雨聲漸密,打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姜伯遊壓低聲音:“朝中多有對侯爺不滿之語,其中以御史中丞司馬光為最。”
孫志高神色不變,只是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劃過:“意料之中!這司馬光在洛陽有良田千頃,此次改革首當其衝。”
“千頃!”
姜伯遊聞言也是震驚異常。
千頃啊!!
那可是十萬畝!
這得是多少的糧食,朝廷為此少了多少天賦。
田賦受土地等級、地區差異影響。
可既然是司馬光兼併的土地,那必然是良田。
二十而稅一。
一千頃為十萬畝,若按畝產一石估算,十萬畝總產量就是十萬石。
田賦約為五千石。
而北宋田稅一年徵兩次,分夏秋兩季。
這就是一萬石。
“那侯爺打算如何應對?”王安石姜伯遊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孫志高微微一笑:“
三司共同督辦此事!有監察御史,還有皇城司隨行!!地方官員不敢明目張膽阻撓。”
姜伯遊依舊猶豫道:“可那司馬光畢竟是御史中丞,御史當中……”
“正因如此,才更要拉御史臺下水。”孫志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等的就是這些人伸手。
正好將他們的爪子一一砍掉。
昏黃的燈光下,三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孫志高取出一卷竹簡,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地田畝資料。
“這是去年秋稅收繳的賬冊,“孫志高指著其中幾處,“你們看,這幾處州縣上報的耕地面積與十年前幾乎無異,但糧食產量卻增加了三成有餘。“
姜伯遊倒吸一口涼氣:“這意味著...”
“意味著要麼他們以前瞞報了產量逃稅,要麼現在隱瞞了新增的耕地
王安石接話道,眼中燃起憤怒的火焰道:“無論哪種,都是欺君之罪!”
孫志高輕輕合上竹簡。
“為此我們這次去,不僅要丈量土地,更要查清這些資料的真相。”
“介甫兄,你負責擬定具體的丈量方案,而姜尚書則是要調派戶部精通算學的官員協助。”
“還有……”
“不要給予懲處,我們此次主要針對的是諸如司馬光,呂誨這樣的鉅貪之流。”
“其餘人,可以從輕發落。”
“當初範公慶曆新政未能成功,究其原因非是政令不善,而是樹敵太多。”
“改革如同醫病,需先固本培元,再徐徐圖之,此次選擇京西北路為試點。”
“正是出於這個考量。”
說實話,孫志高心中也有些沒底。
好在……
他已經讓魯智深他們,去尋找梁山泊作為山頭落草,
如果事不可為……
那就只能不破不立了。
當然了,這是不到萬不得已,孫志高不會做出的選擇。
畢竟……
如今在汴京城中的日子,過的簡直不要太舒服。
沒必要遭那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