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永啊……”
歐陽修藉著咳嗽間隙,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這首《御帶花》的曲破部分,老夫特意留了半闕...“
孫志高心頭劇震。
明白,老人這是覺得自己已經人道暮年,將期望放在來了自己身上。
唉……
孫志高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這位老人!是把自己當做天驕了嗎?這份期望……
唉!
“好!好啊!”
“文公這首詞,實在是驚天之文,讓人彷彿肝膽震。”
“實在是讓下官佩服不已。”
“………”
“……”
就在這時候,場下眾人如夢初醒,人人皆是陶醉一般的交口稱讚。
而歐陽修這位老人,對於這些顯然是不在意的。
只是將目光定定的落在孫志高身上。
“……”
孫志高有些沉默。
這份期許,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啊!
孫志高心中由不得不生出佩服之意。
一首詞,回顧人生,從少年俠氣寫到宦海沉浮,卻依舊志氣不減。
這對於他這個文抄公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果然,才學這種東西,不是可以抄來的。
歐陽修不愧是一代文公。
且不說,自己心中的決定如何。
就算有了決定,他也不知道如何將胸中的答案,借詩詞表達出去。
“好了!”
“老夫,不過想起了些事情,倒是有些不應景了。”
“值此上元佳節,當闔家歡樂,不要為了老夫而如此壓抑。”
“諸位隨意即可。”
眼見孫志高久久不語,歐陽修眼神當中隱隱有些失望。
揮了揮手,重新坐在了椅子上面。
有些落寞。
“……”
見此情景,孫志高心中也是覺得有些不忍。
可卻不知如何作答。
有些事情,他也不知誰對誰錯,該不該去做。
“哈哈哈!”
“歐陽公!”
“你這首詞一出,我們可都是自慚形穢,豈敢班門弄斧啊!”
隨著歐陽修一首詞開場,本該熱鬧非凡,才子爭相表現的上元燈會。
卻是異常安靜。
一個個都沒有出來丟人現眼的打算了。
歐陽修的這首御帶花,氣勢實在是太驚人了。
儘管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歐陽修,已經開口找補,可卻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哈哈哈!”
“你我之間都在歐陽公面前自殘形愧虧,可忠勇侯卻是不會。”
“忠勇侯!”
“不如,你也作上一首!不然,我們怕是要被文公的驚天豪氣,給壓得開不了口了。”
寂靜的人群當中,不知誰突然開口。
“是啊!”
“是啊!”
緊跟著,場中就掀起了一片波瀾,全都將期待的目光落在了孫志高身上。
“……”
孫志高有些無語。
老人那種期待的目光,現在的他想要躲避都來不及。
可眼下,自己貌似好像被駕住了。
不過,孫志高儼然是不在意場中的這些人,駕住自己又如何。
有了裡子,誰還會在意麵子啊!
現在的孫志高,哪裡還需要用詩詞來揚名啊!
“呵呵”一笑,開口道:“諸位不願意班門弄斧,就來坑我不成!”
“歐陽公這首詞,在下同樣也是自愧不如啊!”
“在下,就不獻醜了。”
只是,他這話剛說完,人群當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忠勇侯如此推脫,莫非江郎才盡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華貴錦袍的年輕男子搖著摺扇,面帶譏諷。
“……”
孫志高目光微微一閃。
沒有認出此人。
不知道是誰的褲子沒有繫緊,居然把這麼個玩意給露了出來。
直到歐陽修眉頭微皺:“明德,詩會之上,當以文會友,何必出言不遜?”
孫志高方才恍惚。
貌似好像汴京城中,是有這麼一個人物。
禮部尚書趙安仁之子趙明德,如今在太學院當中讀書,在才學方面乃是太學院當中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素以才子自居。
趙明德收起摺扇,也不頂嘴,拱手道:“歐陽公教訓的是。只是聽聞忠勇侯詩詞無雙,今日特來領教,不想卻……在歐陽公珠玉在前的情況下,也是……”
“嗐!”
“實在是讓人失望啊!”
孫志高目光平靜的盯著對方說完。
隨後,才淡然一笑:“趙公子!所言甚是!在下在歐陽公面前,確實是自慚形穢,不敢獻醜!”
“說是一句江郎才盡,也不為過。”
“?”趙明德面色有些難看。
在他的預想當中,經過自己一激,孫志高畢竟會心中不服。
故而強行做出一首詞。
在歐陽修珠玉在前的情況下,必然出醜,可誰承想!這孫志高居然這般沒骨氣。
這般沒骨氣的人!
居然能讓李妹妹如此仰慕,他實在是心中不服啊!
當即,不甘心的繼續開口道:“既然忠勇侯,承認自己江郎才盡,那此事就作罷了。”
“呵!”
“你說作罷就作罷,你算個甚麼東西!”
孫志高卻是一聲輕笑。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大晚上的就開始做白日夢了。
“孫某人!”
“雖然自覺江郎才盡!比不過老師!”
“可自認為比趙公子,還是強南無一些些的。”
“既然趙公子既然有興,不如我們各作一首,請歐陽公與諸位品評如何?“
趙明德眼中一慌。
他自認比詩詞,自己絕對是比不過孫志高的,不然他也不會是想借助歐陽修的詩詞,從而讓孫志高名聲掃地。
要是他自己有那個本事。
他就直接去找孫志高討教就可以來了。
不過,趙明德轉而眼中,又是閃過一絲精明。
隨即笑道:“好!那就請忠勇侯先來。”
雖然說是自己同孫志高的較量。
可只要孫志高先做出詞來。
眾人必然會先拿對方的詩詞,去和歐陽修的那首御帶花先行對比。
而他趙明德……
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罷了。
就算比不過孫志高,也是正常,可對方要是比不過歐陽修,那必然是要名聲受損。
“好!”
“好啊!”
“好!”
臺下眾人頓時興奮起來,紛紛向前擁擠,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高臺四周的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熱鬧,自然是人人都想看的。
“呵!!”
孫志高心中冷笑。
目光落在李明德身上,以如今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這李明德居然敢吃了熊心豹子膽挑釁自己。
如果不是蠢笨如豬。
那就是其背後有人,想要找自己的麻煩,禮部尚書趙安仁嗎?
“小姐!”
“這位趙公子對你還真是情根深種啊!”
“居然為了你,去挑釁忠勇侯。”
“當真是勇氣可嘉啊!”
而就在場中氛圍熱烈之時,不遠處,卻有一個,模樣清冷的年輕女子女子。
目光牢牢的落在孫志高身上。
而在其身邊的侍女,正在喋喋不休。
“呵!”
少女同樣也是一聲冷笑。
面帶譏諷道:“一個無知蠢貨罷了!就憑他,也敢妄圖同忠勇侯比較,實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過……”
“歐陽文公這首詞,實在是氣勢磅礴,唉……”
“也不知忠勇侯能不能比的過啊!”
那氣質清冷的女子,將目光轉到孫志高身上過後。
面上的譏諷之色,就如同冰雪消融一樣,完全消失不見了。
而是滿眼都是仰慕,其中有著些許擔憂。
“嘖嘖……”
“倒是有些小聰明!”
孫志高何等聰明,對於趙明德那點心思,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想讓自己做出的詩詞,在歐陽修的比較下黯然失色。
敗壞自己的名聲。
可是,孫志高在乎這個嗎?是,自己寫出的詩詞,確實是比不過歐陽修這首氣勢磅礴的御帶花。
可是,孫志高又不是真的要自己作詞同歐陽修比較。
他會抄啊!
文抄公雖然讓人不恥,可卻有用,不然為甚麼那麼多人都爭當文抄公呢?
“好!”
“那就本侯先來吧!”
孫志高微微一笑。
目光順勢從在場眾人身上掃過,著重留意了趙明德一眼。
發現,此時對方正面露竊喜之色。
顯然是在為了自己的計策得逞,而感到沾沾自喜。
事實上……
正如孫志高所思所想的一樣,此時的趙明德,在孫志高目光掃來之際,同樣也在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方。
心中狂笑不止。
甚麼忠勇侯,甚麼最年輕的三司使,狗屁不是!
還不是在自己略施小計之下。
就落入了圈套。
簡直愚蠢,不會當真以為是在給自己比詩詞吧!只要你做出來,不管願不願意,到時都是要被拿去同文公做比較的。
蠢貨!
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只是,趙明德臉上的得意之色,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轉眼消失不見了。
神色逐漸變得震驚,惶恐,不可置信以及深深的嫉妒。
因為,另一邊孫志高的背誦表演已經開始了。
只見其在微微點頭過後,就將目光目光掃過金明池畔的璀璨燈火,又望向遠處汴京城中連綿的燈海。
隨後,忽然眼睛一亮,朗聲開口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單單只是一句,臺下便是為之一靜。
眾人心中已經不由得開始讚歎起來。
妙!
妙啊!
此時的歐陽修雖然略有失望,可眼中卻還是閃過讚賞之色,微微頷首。
而孫志高卻是彷彿沒有看到這些。
而是目光紋絲不動,就靜靜的看著那些燈火出神。
少頃!
聲音清朗,繼續在在夜空中迴盪:“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詞句華美,意境開闊,將上元夜的熱鬧繁華描繪得淋漓盡致。
臺下眾人聽得如痴如醉。
趙明德臉色微變,手中摺扇不自覺地握緊。
說實話……
也不知道,這大冷了天,拿個扇子在那裝泥馬呢!
孫志高目光在其身上略作停頓。
忽然落在遠處一位站在那璀璨燈火邊的一個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著淡青色衣裙,面容在燈光映照下若隱若現,卻自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
孫志高眼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剛才他看的分明,那趙明德的目光,除了死死的盯著自己之外。
就會時不時的朝這名女子看去。
眼神當中帶著痴迷之色,而且還有著隱隱的炫耀之意。
彷彿再說,看著吧!這忠勇侯也不過如此罷了,比不上我!
嘖嘖……
對於趙明德這種無腦挑釁之舉動,孫志高想了很多,還以為對方是背後有人指使。
可現在來看……
大機率可能是是因為爭風吃醋。
這讓孫志高有些無語,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連帶著對那女子的印象都差了不少。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在其目光逼視之下,遠處那位女子,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卻是衝著她微微一笑。
這讓孫志高有些無語。
直接就認定對方不是甚麼好女子,很可能就是一個綠茶女。
不過,該說不說,雖然離得有些遠。
看不清楚那女子的樣貌。
可一身氣質卻是絕佳,可以稱得上是其見過的女子當種,最為出眾者。
“小蘭!”
“你說那位侯爺是在看誰呢!”
而另一邊的女子,在孫志高目光落在這邊的時候,早就已經是心臟怦怦直跳。
面色都隱隱有些發紅。
好在燈火的映照下,讓人看不出來,倒也免了遮掩。
“嘻嘻!”
“小姐!”
“那位侯爺當然是在看你了?”
一旁跟隨著侍女眨了眨眼,自家這位小姐,那可是天天都把這位侯爺掛在嘴邊。
說其如何如何有才華,詩詞如何如何出眾。
那眼睛當中都恨不得流出水來。
作為自家小姐的貼身侍女,必須要順著自家小姐心中說話啊!
“去!”
聽到身邊侍女的話,那年輕女子當即眼睛都彎了起來。
可是……
嘴上卻是壓根不願意承讓,故意訓斥道:“我覺得那位侯爺是在看燈!不是在看人,你不要亂說!”
“哦~”
侍女眨了眨眼,當即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說。
只是,心中卻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切!
自家小姐當真是口是心非啊!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而就在此時稍微愣神過後,孫志高再次緩緩吐出兩句詞道:“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