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哦,哦……”
讓天上掉出的餡餅,砸暈了腦袋的王三,還沒有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
聞言。
連忙第三次折返回了店鋪當中。
對啊!
領錢啊!自己要領錢了啊!這錢不領可不行啊!
“哈哈哈!”
王三舉著紅紙,速度近乎狂奔。
騎在他脖子的小寶,有些不明所以,可聽到自己父親這麼開心。
也跟咯咯直笑。
圍觀的人群,也如潮水般跟在其身後湧向福彩鋪子當中。
“喏~”
“按照你的彩票!”
“可兌換得一百貫錢,不過,這其中要扣去一部分的費用。”
吏員挑了挑眉。
隨後,將計算出的結果,告訴了王三道:“一共得錢九十貫。”
“啊?”
王三有點懵。
不是?
剛才不是還說一百貫嗎?怎麼轉眼就變成九十貫了。
當即,就有些慌道:“這,這怎麼就少了十貫呢!”
“嘿!”
“我說,王三兒,你小子還挺貪心不是?”
“白得九十貫還不滿意。”
“這是稅款!”
“稅款你懂吧!就好比走商,就要上交商稅,種田就要上交農稅。”
“而你這福彩也要交稅。”
“就是這麼個道理。”
張秀才在一旁,實在是看不上去了。
出言解釋。
這王三一文錢得了九十貫,可是把他給羨慕壞了。
別說就是貫了,就算是十貫,自己也樂意啊!
“這……”
“可是,這甚麼稅,也太多了吧!”
王三有些不死心。
“嘿!”
“你這……”
“你一文錢,賺了九十貫,你還不知足。”
“去去去!”
“趕緊拿著錢走人,幫你家婆娘置辦些首飾,你老孃不是還要吃藥嗎?”
張秀才心中本就已經夠鬱悶了。
現在看到王三這個走了狗屎運的,他是真的心中來氣,連帶著連解釋的耐心都沒有了。
“嘩啦!”
“嘩啦!”
王三本還想說些甚麼。
可一串串銅錢,砸落入木箱的聲音不斷響起。
卻是直接強行,把王三的目光給移了過來,一整個就是瞠目結舌。
好傢伙!
還真給自己錢啊!
這可是整整九十貫,哪裡見到過這麼多錢啊!
“好!”
王三攥緊拳頭又鬆開。
九十貫很多來了,足夠自己將簪子贖回來,也足夠自己母親吃藥了。
而且,也能將自家小寶送去學堂唸書了。
當即點點頭,在文書上按下手印。
“我滴天爺啊!”
“還真給錢啊!”
當王三抱著沉甸甸的銀錢走出福彩店鋪的時候,圍觀的人徹底沸騰了。
“嚯!”
“唔~”
“嘶~”
一陣羨慕嫉妒的驚呼聲中,不知哪個聰明人,突然驚呼道:“我們是不是也該去賣一下,這個……這個甚麼福彩啊!”
“對啊!”
只是他話音剛落,就恨不得直接抽自己一個大耳巴子。
因為……
他發現在自己的話音落下過後,身邊的所有人都如夢初醒的朝著福彩店鋪衝了過去。
而他自己卻是擠不進去了。
“哈哈哈!”
“忠勇侯!你終於來了!這可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你的佳作來了。”
“值此上元佳節!可得讓我們好好開開眼界啊!”
而另一邊,孫志高正在金明池,應邀參加詩會。
上元詩會。
依舊是作為文壇盟主的歐陽修,作為主持!!
金明池畔,燈火輝煌。
上元佳節,整個汴京城都沉浸在節日的喜慶之中。
金明池作為皇家園林,今夜特許開放,供士子百姓賞玩。
池畔搭起了高高的綵樓,懸掛著各式花燈,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孫志高一襲月白色錦袍,腰間玉帶輕懸,步履從容地穿過人群。
許是相由心生的緣故。
如今的孫志高已經是面容俊朗,眉宇間透著幾分英氣,又帶著文人特有的儒雅。
而且,還有一種不易察覺的威勢。
作為新晉的忠勇侯,如今朝廷當中最有權勢的幾個人之一。
此前,更是詩詞才華聞名京城。
隨著他的到來,自然引著無數人側目。
“忠勇侯!你終於來了!這可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你的佳作來了。”一位身著紅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迎上前來搭話。
孫志高點了點頭,認出對方乃是如今朝廷當中的禮部員外郎李格非。
當即微微一笑道:“李學士謬讚了。近日公務繁忙,少有閒暇作詩填詞,而且……詩詞也不是想做就做的來的嘛!”
“哈哈!”
“忠勇侯謙虛了。”
“下官曾聽聞,忠勇侯說過一句話,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李格非哈哈一笑,臉上的神情,似乎對孫志的話極為佩服。
不過……
可接下來,李格非卻是話音一轉,對著孫志高提出質疑道:
“如果沒有見到忠勇侯這樣的天縱之才。”
“下官,確實是深以為然。”
“可見過了忠勇侯過後,這話下官卻是萬萬不信了。”
“忠勇侯這妙手,實在是太多了點啊!諸位,你們說是不是?”
“哈哈哈!”
“正是如此!哈哈,我們這些人,是妙手偶得都求不到,而忠勇侯卻是妙手長在啊!”
李格非雖然官職是禮部員外郎。
官職不是太大。
可且為人卻極有才學,而且,喜歡廣交好友。
為此,在朝中的人脈極為不錯。
此時話一出口,立刻引起了一大片響應。
“值此上元佳節!可得讓我們好好開開眼界啊!”又一位官員湊上前來,眼中滿是期待。
孫志高含笑點頭,目光卻越過眾人,望向綵樓中央的高臺。
那裡,文壇盟主歐陽修正與幾位朝中重臣談笑風生。
歐陽修雖已年過五旬,但精神矍鑠,一襲深藍色錦袍更顯其儒雅氣質。
孫志高當即邁步走了過去。
以他如今地位,已經不能同那些年輕士子混為一談了。
那裡,才是他該坐的位置。
“忠勇侯到!”有侍從高聲通報。
歐陽修目光早早,就落在了孫志高身上,對於這個只有師徒名分的弟子。
他心中實在是極為的欣賞。
可惜,無論是論才學,還是論能力,他都沒有自信對其教導。
實在是腆不下這個臉。
無論是那個方面,他都不認為自己能夠比得過孫志高,有何臉面倚老賣老去教授對方呢!
當即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對著孫志高招手,開口道:“仲永來了,快請上來。”
孫志高向周圍眾人拱手致意,隨後穩步登上高臺。
臺下聚集計程車子百姓紛紛仰頭觀望,竊竊私語。
“那就是忠勇侯孫志高?聽說他的詩詞連歐陽公都讚不絕口。”
“嗐!”
“何止是讚不絕口啊!”
“無論是那首臨江仙,還是那水調歌頭,可都是足以名流千古的佳作。”
“我感覺比文公做的詞還要好!!”
“嘿!”
“你這話……我還真不知該如何反駁。”
“嗐!這算甚麼,詩詞還是其次。忠勇侯的文章,寫的那才叫一個拍案叫絕。”
“無論是那引人深思的傷仲永,還是那篇借物詠志的愛蓮說,都可以說是千古名篇啊!”
“絕了!”
“你說,這人都是一種腦袋!可這種文章,你我怎麼就寫不出來呢!!”
“這還用問!”
“我滴天爺啊!這腦子同腦子還是有區別的好吧!!人也有腦子,那豬狗也有腦子!那豬狗不還是沒有人聰明。”
“而你我這腦子同忠勇侯的腦子比相比,那就是豬腦子同人腦子一樣的差差距,簡直就是天差地別啊!”
“我……你這話說的!雖然覺得被你罵了,可是,我還沒法不承認,實在是讓人氣惱啊!”
“哈哈哈!”
“好了,不說了,這詩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不知今夜能否再聞佳作...“
高臺上,孫志高向歐陽修行禮:“弟子見過老師。”
歐陽修扶起他,笑道:“不必多禮。自古都講究達者為師,我這老師實在是有些名副其實。”
“……”
孫志高稍微沉默。隨後,連忙開口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老師的才學不知高出弟子多少,如此言語實在是折煞弟子了。”
孫志高可不是謙虛奉承。
而是真心不已,眼前這位歐陽文公,作為北宋大牛之一。
別的方面不說……
這位在文學當面造詣,縱觀歷史那都是可以排的上號的。
而自己,看似才學造詣驚人,舉世震驚。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是。
自己只是個文抄公罷了,抄書可以,騙騙別人也就罷了。
可不能把自己也都騙了。
“好了!”
“不說這個,今日上元佳節,老夫特意設此詩會,就是盼著你來。近來可有新作?”
歐陽修擺了擺手,沒有多說。
他自認對於自家這位弟子的性格,還是相當瞭解,如非必要的情況下,一直都表示的很謙虛。
不願展露鋒芒。
孫志高眨了眨眼,表現的有些慚愧:“公務纏身,少有閒暇作詩。”
以他如今的身份,已經不需要用詩詞來積累自己的名聲的。
索性就少抄一些。
當即,轉而道:“倒是老師!這開場的詩詞可還得你來作出啊!弟子,可是期待已久了。”
“好!”
“哈哈哈!”
“好!”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作詞一首,贈於你如何!”
歐陽修目光微微一凝。
隨後,就是一陣哈哈大笑,目光當中流露著一股濃郁的期望之色。
“……”
孫志高迎著這種目光,不知為何,有些想要閃躲。
“哈哈哈!”
“取紙筆來!”歐陽修卻是不在意這個,直接轉頭,一聲大喝。
整個身子挺的筆直。
在這一瞬間,彷彿其身上的滄桑與衰老,全都消失不見來了。
老人這副姿態,驚得侍從險些打翻硯臺。
慌忙取來紙筆。
“……”
歐陽修望著臺下沸騰的人群,蒼老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輕輕叩擊。
這一瞬間……
彷彿又變成了一個再平凡的老人。
當第七下叩擊聲與池畔更鼓相合時,剛才掀起的喧囂,宛如如退潮般安靜下來。
“……”
孫志高目光同樣望去。
只見歐陽修握筆的姿勢奇特,三指虛懸如鶴喙含丹。
池水忽然起了細浪,將走馬燈上的漢鍾離吹得道袍飛揚。
“《御帶花·元夕》”
突然,那個平凡的老人,再次有了動作。
落筆如劍破帛。
“青春何處風光好?帝裡偏愛元夕。”
在其身旁的老學士,吟誦聲漸高:“萬重繒彩,構銀蟾影裡,雙闕連雲...”
筆走龍蛇間,汴京城的繁華被拆解成流動的墨跡。
當寫到“桂華流瓦”時,筆尖忽然頓住,一滴濃墨懸而不落。
池畔畫舫上,教坊司歌姬輕撥琵琶。
十三根絲絃震顫的剎那,歐陽修腕底生風:“看繡轂、雕鞍爭馳!”
那滴墨終於墜落,在紙上綻開元宵夜馬蹄踏碎的星光。
孫志高感覺呼吸發緊。
這位哪裡像是在作詞?分明就像是將軍在沙場排兵佈陣!
筆下奔湧的已非文氣,而是沉澱了六十載的江山風雨。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英豪。”
歐陽修筆鋒突變,突然化作狂草。
隨著這句詩詞被身邊的大學士朗誦出來。
孫志高彷彿看見慶曆三年,年輕的諫官與范仲淹等人縱馬過市,酒旗在身後獵獵如戰旗。
突然一聲裂帛,狼毫筆尖在“肝膽洞“的“洞“字上劈開宣紙。
老學士恍若未覺,繼續揮毫:“立談中,死生同!”
破碎的紙屑粘在筆桿,宛如沾染了昔年故友的血。
池水的波瀾,彷彿都是在不安地翻湧,其上的走馬燈轉到了鐵柺李渡海的畫面。
而此時的歐陽修突然棄筆,抓起酒壺仰頭痛飲。
琥珀色的酒液潑灑在詞稿上,將“吸海垂虹”一句,暈染得氣象萬千。
“似黃粱夢……”
老人聲音喑啞。
孫志高已經驚呆了。
這首詞,同自己記憶當中的御帶花,好像有些不同。
老人後頸的老年斑在燈火中忽明忽暗,像極了忽隱忽現的烽燧。
當“劍吼西風”破紙而出時,池畔禁軍齊刷刷按住佩劍。
這些經歷過西北之戰的老兵,竟從墨跡裡嗅到了塞外風沙的腥氣。
“不請長纓,系取天驕種!“
最後一筆貫穿紙背,歐陽修猛然咳嗽,幾點猩紅濺上“天驕“二字。
孫志高箭步上前攙扶,卻發現老人的手冷如寒鐵。
“無妨。”
歐陽修輕輕擺了擺手。
抬起手中的墨筆,不露痕跡的將宣紙上的猩紅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