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知曉了詭契的一些特性後,寧秋心中已然明悟。
“也就是說,我必須先終止原來的契約,才能在新的契約上進行改動?”
“不錯,但有一點你得注意。”
百策子提醒道。
“要想完全解除這份契約上的內容,對方的正主必須到場。我雖然可以替你操刀撰寫,但其他的事情我就幫不上甚麼忙了。”
“明白。”
寧秋點點頭,如今舊的契約已經到手,剩下的事就只有如何把那個所謂的正主給引出來了。
然而,做到這一點的難度卻是不小。
能夠坐擁一方S級詭域的存在,想必不會輕易現身,日常瑣事也有諸多手下代勞。
“難不成,我還得專程上門一趟?”
就在寧秋苦思冥想之際,許久沒有動靜的兩聲花卻突然開了口。
“尊者,寧小友……二位是否已經閱讀完畢?”
紅綠色的雙眸在寧秋與百策子之間睃來睃去,兩聲花微微一笑,臉上完全看不出被冷落後的懊惱。
“哦,不好意思,讓花甲你久等了。”
寧秋打了個哈哈。
花甲?
兩聲花笑容不變,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逝。
寧秋拿著卷軸回到座位上,而後開門見山地問道。
“說到這份舊契約……既然我方在這三十年裡從未違約,如今期限也已經到了,能否請使者正式終止這份合同?”
“不急,我們還是先談談新契約的事情。”
說著,兩聲花的身子微微前傾,惡念也隨之散發。
“寧小友,之前你自告奮勇,主動接下了這談判的差事。那麼,你自己說過的話,答應過的事情應該還沒忘吧?”
“答應過的事?”
寧秋眨了眨眼,一臉呆萌的模樣。
“甚麼事?”
“寧小友真是貴人多忘事。”
聞言,兩聲花卻也不惱,而是委婉地提醒道。
“只要我答應在你選定的場地內簽約,其他的一切要求就隨便我提……這一點,你應該記得吧?”
看著兩聲花那不懷好意的目光,寧秋腦袋一歪,假裝回憶了幾秒。
“哦,你說那事兒啊,我確實說過。”
寧秋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桌面。
“怎麼,花甲你現在想好要甚麼了?說說看,一切好商量!”
雙手交叉合十,寧秋託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兩聲花。
他說過的話自然算數,但對方具體要多少,要了之後能不能拿得走,就得看各自的本事了。
“記得便好。”
兩聲花先是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土地公與百策子,見這二詭並沒有要插手的意思,於是語調一緩。
“說起來,這份契約本該是由你的老師長輩們出面簽訂,小弟弟你其實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小弟弟?
注意到兩聲花稱呼上的變化,寧秋眉毛輕挑,表情微微有所變化。
緊接著,兩聲花繼續說道。
“不過,既然你已經請到了兩位尊者做你的幫手,那麼我今天也不多要,就只問你要一樣東西。”
“只要一樣東西?”
寧秋不由地驚訝,心想這朵花甚麼時候變得如此好說話了?
然而剎那過後,他又猛然發現好像哪裡有問題。
“不對勁。”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識,寧秋迅速想了想。
“嗯?這不是我先前的做法麼!”
以退為進,誘敵深入。
就在寧秋反應過來的同時,兩聲花也提出了它的要求。
只聽它緩緩說了三個字。
“平……安……鎮。”
此言一出,寧秋瞬間一愣。
另一邊,百策子則是伸出手掌,若有所思地掐算起來。
“你……重新說一遍,我沒聽清。”
寧秋似笑非笑地盯著兩聲花。
“平安鎮?這樣東西可有點大了,你確定能拿得走?而且,它好像不屬於你我之間的契約範疇吧?”
“嘻嘻……”
時隔半晌,紅花那標誌性的笑聲再度出現。
“小弟弟你說的不錯,我自然是拿不走的。”
說到這兒,兩聲花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寧秋,接著話鋒一轉。
“只是有些勝負從來不在這張談判桌上,更不在你我之間,而是在別的地方。”
話落,寧秋耳邊突然傳來嗡鳴之音。
兩聲花咧嘴一笑,宛如牡丹盛開。
“吾主已經到了。”
轟!
數噸重的白玉石圓桌竟被連座掀飛,一條碩大無朋的扭曲之物毫無徵兆地從幾人腳下破土而出。
電光火石間,寧秋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彈簧似的高高躍起。
至於全程在一旁打醬油的白髮少女就沒那麼幸運了。
雖然速度和身法皆屬頂流,但那也僅僅是在同階之間,被S級的力量驟然偷襲,加之先前毫無防備,白髮少女很不幸地被纏住了雙腿。
“撕拉!”
恐怖的巨力直接將她兩條腿齊齊絞斷。
“額啊——!”
白髮少女慘叫一聲,生死間的巨大壓迫下,她當機立斷,果敢地捨棄了雙腿。
手上的繡花鞋此時有了用武之地。
半空中,寧秋打眼一瞧,竟看到白髮少女雙手撐地,以一種倒立的姿勢飛快跑進了她的那間小院。
“呼呼呼……瀑!”
圓形的石桌在空中翻滾了幾十圈,最後轟然落入河水之中。
幾秒鐘後,石桌卻沒有沉入河底,而是詭異地浮了起來。
寧秋雙臂平展,宛如一隻魚鷹般落到了水面,雙足穩穩踏在石桌之上。
河畔廣場內,土地公和百策子已不見了蹤影,原地只剩下兩聲花以及一條十米粗,百米長的巨型藤蔓。
“小弟弟,我剛剛說過,勝負從來不在你我之間。”
巨藤盤旋蠕動,螺旋狀纏繞瘋長著,狂暴的生命氣息如火山噴發。
兩聲花立在藤蔓的一節,居高臨下地望著下方的寧秋。
“看來,今天的談判可以結束了呢。”
寧秋抬頭瞥了一眼,然後迅速轉頭看向城門方向。
那裡的聲勢更為驚人,無數碧綠藤條互相纏繞交織,幾乎要把小半個鎮子變為森林叢國。
“呵呵……哈哈哈!”
此情此景,寧秋忍不住放聲長笑。
預想中,少年那驚慌失措的表情並未出現,兩聲花不禁眉宇微蹙,疑惑地問道。
“小弟弟,你笑甚麼?”
“哦,沒甚麼……我就是想到了開心的事情。”
寧秋一邊搖頭,一邊擦著眼角的淚水。
“另外,我要指正你一處錯誤。”
說著,他右手一翻,拿出了那份皮紙卷軸。
“簽約儀式尚未結束,既然你要拿走整座平安鎮,那就還缺少了一些步驟。”
“甚麼步驟?”
兩聲花下意識追問。
隨即,寧秋攤開卷軸,指著下方最底部的位置說道。
“還沒請其他見證人呢!”
“你究竟在說些甚麼?”
不知為何,兩聲花看著少年那放肆不羈的模樣,心中忽然有種不祥之感。
下一秒,只見寧秋振臂一甩,卷軸隨之飛向高空。
“父老鄉親們,出來見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