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遞資訊,是信使的首要職責。
兩聲花之所以叫這個名字,並非因為有一紅一綠兩個發聲器,而是因為它有一項獨特的功能——東聲西傳。
只要紅綠雙花其中任何一朵短時間內不說話,便可無視空間的阻隔,將訊息傳遞出去。
即便身處全封閉的詭域也不例外。
“是的,我剛才所說句句屬實……”
“好,我會盡量拖延時間……”
兩聲花面帶微笑,起身衝新來的怪人行禮。
“見過這位尊者。”
清脆的少女音聽著格外悅耳,另一個冰冷惡毒的口器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出聲。
“呼……呼……”
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百餘米的距離,怪人卻足足走了一分多鐘。
這時,寧秋忽然發覺,眼前的怪人似乎有點眼熟。
“誒,你不是……那個誰麼?”
並排而生的黑色雙瞳,以及灰色長袍下那標誌性的四隻手臂,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咳!”
土地公及時接過了話。
“老朽來為各位介紹,這一位是百策子,乃本鎮唯一的算命先生。”
“那個奸商!”
寧秋和土地公異口同聲,怪人正是兩個月之前,主動替寧秋算姻緣的百策子。
當時,百策子不知預見到了何種恐怖景象,中途竟橫生惡疾,嚇得寧秋丟下一推車的卦金就慌忙離去。
“呼……呼,在下不過是一無用書生,胸中實無一策……平時擺個卦攤算算姻緣,偶爾也替人代寫書信,當不起……先生二字。”
百策子上氣不接下氣,一副命若遊絲,隨時都可能駕鶴西去的模樣。
“先生莫要自謙。”
土地公呵呵笑道,接著龍頭柺杖輕輕一勾,將不遠處一張幾百公斤重的圓形石凳挪到桌前。
“百策先生不但精通相術命理,在符文之道上的研究更是獨樹一幟,是本鎮少有的大學者。”
“符文之道?相術命理?”
聽完土地公的一番介紹後,兩聲花不由得臉色大變。
符文之道,必有傳承。百策子如若真的像土地公所言那樣,能夠識得各種生僻詭異文字,那麼接下來的簽約過程中,此人或許會是一大威脅。
除此之外,兩聲花此刻更擔憂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等之圖謀,會不會因此而提前暴露?”
想到這兒,兩聲花於是偷偷打量了百策子一眼,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生機黯淡,氣血兩虧,這位尊者怎麼看都像是過度窺探天機,遭受了嚴重反噬的模樣。”
兩聲花定了定神,臉上再次掛起笑容。
待到幾位大人成功君臨,一切算計都將是無用功。
至此,白玉圓桌的四個位置便全部有人落座。
“既然已經到齊,那不妨可以開始了。”
一手持著龍頭杖,一手捋著顎下鬍鬚,土地公老神在在地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寧秋身上。
“簽約開始前,兩位如果還有甚麼訴求,可以提前宣告。”
寧秋心領神會,於是朗聲說道。
“我有!”
話落,兩聲花頓時雙眼一凝,暗道這人類小崽子又要搞甚麼把戲。
“在簽訂新的契約之前,我想先看看原來的那一份!”
無視了默不作聲的兩聲花,寧秋轉頭看向一旁的土地公,開口解釋道。
“新契約是在舊契約所書內容上的延續,我這樣的要求很合理吧?”
“舊的契約?”
兩聲花微微蹙眉,本能地想要推脫拒絕。
然而,它還未來得及張嘴,就被土地公搶過了話。
“非常合理!”
“嗯?”
兩聲花旋即一愣,接著瞪大了雙眼。
只見土地公笑眯眯地望向了它,眼神中卻帶著一絲警告與威脅。
“使者,你可有為難之處?”
“我……”
被那雙渾濁的眼睛凝視住後,兩聲花霎時渾身一僵,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些許。
此時此刻,它才幡然驚醒。
眼前的幾個存在雖說都只是老弱病殘,但兩聲花這邊貌似僅有它自己一隻詭異而已。
見證人,代筆人……這些全是對面陣營的,它完全沒有拒絕的底氣。
糾結兩秒後,兩聲花只能生硬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沒有,當然沒有。”
隨即,老者的眼神倏然一變,朝兩聲花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最好,那就請使者出示原來的那份契約文書。”
強龍不壓地頭蛇,待會兒就讓你們好看。
兩聲花強忍著心頭怒火,不情不願地同意道。
“喏。”
說著,兩聲花突然正襟危坐,舉頭望天。
緊接著,它那張裂成四瓣的嘴便緩緩開啟,宛若一朵正在盛開的血肉之花。
寧秋見狀,精神瞬間高度集中。
“終於來了。”
他先前所有的準備,都是為了拿到這份詭異之契。
隨後,一份皮質卷軸如井升般出現在兩聲花的口中,一尺來長,材質像是由某種高階詭異的皮革做成。
“居然藏在它的身體裡?”
目不轉睛地盯著兩聲花慢慢吐出卷軸,寧秋深吸一口氣,精神力開始迅速彙集。
“嘩啦!”
手握天杆,兩聲花放下卷軸,對著寧秋輕輕一推。
整份詭契於是完整地被鋪在了白玉桌面上。
“寧小友,請一觀。”
下一秒,一堆花花綠綠的扭曲字型赫然躍於紙上。
寧秋放眼望去,發現詭契通篇下來僅有百餘字左右,但全部都是由高階符文書寫。
“嘶!”
僅僅是驚鴻一瞥,寧秋原本的精神力就被瞬間抽走大半。
“這寫的是些甚麼內容?”
頂著劇烈的暈眩,寧秋又倔強地看了看開頭的那行小字。
沒過多久,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他不識字。
確切地來說,他現在還無法閱讀高階詭異符文。
見此一幕,兩聲花冷冷一笑,不由分說地就要把卷軸收回。
“既然寧小友已經看過,那就……”
就在這時,一隻毫無血色的手掌冷不丁搭在了卷軸之上。
兩聲花動作不由地一停。
“才這麼點功夫,誰能看得完?”
二人身旁,負責代筆的百策子死死握住了卷軸的天杆。
“再說,哪有讓一個小孩子來閱讀這些生僻字的?”
病殃殃的面容在手掌接觸書卷的瞬間,陡然煥發了不少精氣神。
“還是讓我這個書呆子來代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