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外婆每天要換三次衣服,早中晚各一次,一生共生育十八位子女,成了九個,死了九個。
自己外公排行老三,算是文化人,最後和自己的二爺爺混在一塊,一起趕大馬車。
他們大隊的書記和村長都是心地善良之輩,家庭成份不好的人,如果想出去自謀生路,送些禮,說些好話,他們就會幫忙寫介紹信和出具假成份證明。
很多人可能會說胡扯,但這是事實,他們大隊有成份不好的人出去當兵,最後居然混成團長復員。
自己的五外公和兩個姑姥姥因為學習成績好,不想卡死在這兒一輩子,也是他們出具的介紹信和假成份證明,最後在山東薛城考上大學。
別看大隊是最基層行政單位,但絕對可以左右本轄區村民的命運,就像當年知青返城,誰返誰不返,誰先返誰後返,全由大隊說的算,你敢得瑟,拖你個一年半載非常正常。
外婆姓李,從少女時期就裹小腳,一輩子沒下過莊稼地,沒幹過農活,活到九十八歲,她孃家是書香門第。
老太太沒少和自己唸叨她老李家的事,他爺爺確實牛叉,出生於1871年,年輕時以清政府三等金色獎章獲得者、優廩生身份公費留學日本法政大學,獲學士學位。
歸國後,一直致力於教育事業,任沛縣教育會會長、徐海道尹公署諮議、沛縣視學,推動廢除私塾,並創辦50餘所新式小學年受當地政府委託纂修《沛縣誌》。
1923年又創辦沛縣中學,此舉開創當地新式中等教育之先河,這所學校成為後世沛縣最好的初中及高中。
1938年沛縣淪陷,小鬼子想請他當偽縣長,被他斷然拒絕,遭羈押一年仍不屈從,小鬼子只能另請他人。
十多分鐘後,劉平安來到隍村,還是採用老一套策略,手拿介紹信和工作證,以尋找恩人為由,開始在村子裡四處打聽,只是時間線推到二十年代,故事也被改成兩個窩頭救全家。
不過好在沒鬧出像羅鍋老頭那樣的糗事,畢竟這種極品鳥人是少數存在。
一番打聽下來,劉平安心中的猜想得到證實,自己外公這一支果然沒了,其他幾位外爺爺和姑姥姥都在,有好心人甚至喊來了自己的大外公。
又跟大外公暢聊一番,放下兩包茶葉,便大踏步離開隍村,去了西北方向的李莊。
就在劉平安去往李莊的路上,韓玉祥一家三口出完早工回到家準備吃早飯。
“平安兄弟!平安兄弟。”韓玉祥在院裡洗著手,朝堂屋扯著嗓子喊兩聲。
“達!劉叔不在。”鍋屋裡,小三大爺韓厚舉正在燒鍋熱飯。
韓玉祥一愣,隨口問道:“不在?那去哪了?”
小三大爺搖著腦袋瓜回道:“不知道,我和二哥起床後就沒看到劉叔,二哥怕他摸迷(迷路的意思),去找他了。”
王金枝順勢接過話:“八成是在村裡溜達呢!當家的,咱們去吃飯,等會老二找到他叔,就帶他回來了。”
“嗯!盛碗吃飯!”韓玉祥將手上的水甩兩下。
片刻後,四人端著盛好稀飯的碗端進堂屋。
王金枝朝東屋看一眼,發現被子沒疊,將碗放在飯桌上:“我去把蓋體(被子)疊一下。”
轉身走進東屋,掀開被子正要疊,一個信封忽然露出來,她伸手拿起來看了看,大喊道:“玉祥,你快過來看看,這有封信,他叔八成是走了。”
韓玉祥聽到媳婦的叫喊聲,連忙放下碗筷朝東屋跑去,韓厚康和韓厚舉跟在後面。
“你看看。”見韓玉祥進來,王金枝將信封遞給他。
韓玉祥開啟信封,發現裡面不僅有信,還有錢和糧票,他從小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並沒有被裡面的一沓錢驚到,抽出信紙看向韓厚舉:“你來唸念,上面都是說的啥?”
一家五口只有兩個人上過學,老二出去找劉平安還沒回來,現場只有老三最有文化,目前小學一年級,老大韓厚康在後世籤工程合同都是蓋印章。
韓厚舉只感重任在肩,小心翼翼接過信紙,念道:“二...二...”,撓撓頭:“二...”
韓玉祥不耐煩的瞪眼嚷道:“餓甚麼餓?等下就要吃飯了,趕快念。”
韓厚康臉一呆,惴惴不安,吭呲道:“達!我不是餓,是我只認識這個二。”
“你的書讀到狗肚子裡去啦?”韓玉祥氣得牙根直癢癢。
“我才上小學一年級,很多字老師還沒教。”韓厚康小聲辯解,他的小學老師也教過上一世的劉平安,甚至教過很多韓村人的祖孫三代。
那老傢伙打起人來...是真打,揪耳朵、扇大耳刮子、敲板栗、用小細棍抽屁股,你捱過揍還不敢告訴家裡人,告訴的話,後果只有一個,會多出兩個人來揍你。
“趕緊給勞資滾,去把你厚新哥喊來。”韓玉祥氣得罵一句,真怕自己忍不住扇他大逼兜。
韓厚舉臉上緊張之色一緩,撒腿就往外跑。
“你說平安兄弟也真是,都跟他說過了,等我回來、等我回來,他倒好,悄不摸地就走了。”韓玉祥鬱悶的嘆口氣,將信封裡的糧票和錢掏出來。
他雖然不認識字,但錢和糧票還是認得的,一旁的王金枝不淡定了,驚呼道:“玉祥,這怕得有一百多吧?”
“瞎咋呼啥,一百多怎麼了?”韓玉祥輕聲呵斥一句,把錢和糧票數一遍:“六十斤全國糧票,一百五十塊錢,怕是給咱們三家的。唉???,這人情是欠大了。”
他將錢和票交給王金枝,從上衣兜裡摸出半包熊貓煙,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轉而抽出別在腰間的旱菸鍋。
王金枝笑上眉梢,一邊數錢,一邊勸慰道:“他叔不打招呼就走,怕是有別的急事吧。”
“急事,能有啥急事?我看是人家不想給咱們添麻煩。”韓玉祥用火柴點著旱菸,抽上一口,看向韓厚康交代道:“老大,恁叔給錢這事,你別往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