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連忙給他敬上一根大前門:“大爺!俺是過來想打聽個人。”
一口流利的當地話,讓羅鍋老頭稍稍放下一些戒備,瞅著劉平安接過煙:“恁打聽誰?”
劉平安指著身後的土屋問道:“戚長豐是這家嗎?他有個閨女叫戚秀蘭,小名大蘭子。”
羅鍋老頭露出一副恍然之色,熱情道:“哦???,你是說長豐家呀,他家不在這邊住,你跟我走,我帶你去。”
“好呀!多謝大爺。”奶奶家沒消失?劉平安瞬間喜上心頭,爺爺沒了,奶奶在也行。
“走吧!”羅鍋老頭走在前面帶路。
“大爺,我給恁點火。”劉平安跟在他身後,掏出打火機,狗腿式的獻著殷勤。
“好好好!”羅鍋老頭將煙銜在嘴裡,不斷說好。
劉平安給他點著煙,回頭瞅一眼土屋,難道奶奶家是後面搬到這邊來的?八成是這樣,幾十年前的事誰會記這麼清。
“小夥子,恁是哪裡人呀?”
“俺以前住湖裡,後來搬到外地,來這邊尋個親。”
“長豐是你家啥人?”
草,劉平安心中一愣,對啊,自己是戚長豐的啥人?剛才光顧著問,沒想到這一茬。
急中生智道:“是俺家恩人。”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羅鍋老頭深深地瞥劉平安一眼。
不大會功夫,兩人七拐八拐,來到一處青磚院牆大門前,大門一側並排掛著三個木牌,白底黑字,沛縣胡寨人民公社張莊生產大隊.....XXXXX張莊大隊支部委員會.....張莊大隊貧協委員會.....
劉平安疑惑道:“大爺,恁帶我來大隊部幹嘛?”
羅鍋老頭解釋道:“長豐在這邊看大門,他們一家都住在這裡,跟我進來吧。”
劉平安將信將疑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剛進去有五六米,只見那羅鍋老頭火速跑向大門口,“砰”一聲,關上大門,用後背靠住,嘴裡大喊道:“紹銀、紹銀,你快出來,我逮到一個人,鬼鬼祟祟的在村子裡亂轉悠。”
劉平安臉一黑,轉身瞅著他,氣得奶直疼,多好的一個小老頭,腦子怎麼就這麼騷,淨幹些操蛋的事,你那淳樸忠厚的心呢?讓狗吃了?白瞎老子一根大前門。
“同志,你是甚麼人?”此時,村部辦公室走出兩男一女,開口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一身55式舊軍裝,個子一米七三上下,較魁梧。
這人還算冷靜,劉平安解釋道:“同志你好!我是從北京來這邊找人的。這位大爺說他知道,就把我帶到了這裡。”
孟紹銀走過來問道:“有介紹信嗎?”
“有!”劉平安從挎包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資料遞給他:“這是我的介紹信、工作證和組織證。”
孟紹銀接過去掃一眼介紹信,又看了看工作證和組織證,年紀輕輕就是醫院院長,心中肅然起敬,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副客套性的笑容,伸出右手:“劉院長,你好你好!看這事鬧的。”
“沒事兒,叫我劉同志就好!”劉平安和他握了下手。
孟紹銀將介紹信和證件還給劉平安,客氣道:“那我就託個大,叫你一聲劉同志。”
同時朝大門口喊道:“緒河叔,這沒你的事了,趕緊去放羊吧。”
羅鍋老頭咔吧咔吧眼,懵逼道:“紹銀,你不查查他嗎?我看他在恁二大爺家門口轉悠多半天了。”
“查甚麼查,人家是從北京來的同志。”孟紹銀說完便不再理他,轉頭招呼起劉平安:“劉同志,咱們進屋說話。”
‘北京’這兩個字在下面農村非常好使,劉平安掏出大前門散上一圈,自己也來上一支,然後跟著孟紹銀三人走進村部辦公室。
“老張,給劉同志倒茶!”孟紹銀搬來一把椅子放到劉平安跟前:“劉同志,恁請坐!給我說說,你來這邊找啥人。”
“謝謝!”劉平安隨即坐在椅子上:“我來這邊找一位姓戚的人家,名字叫戚長豐,他有個閨女叫戚秀蘭,小名大蘭子。”
孟紹銀想都沒想,直接回道:“劉同志,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我們大隊總共348戶,根本就沒有姓戚的村民。”
劉平安心一沉,看樣子奶奶全家被‘抹’去了。
“劉同志,恁喝水。”張明志將茶缸子放在桌子上:“我們這是大張莊,往北走六里地,有個小張莊,你要找的人會不會在那邊?”
劉平安佯裝不知,驚訝問道:“你們這有幾個張莊?”
孟紹銀笑道:“我們公社只有兩個張莊,全縣的話...有七八個。你往南走四十里,那邊還有個張莊公社呢。”
既然事情摸清,劉平安不想跟他們打連連,站起身:“麻煩你們了,我現在就去一趟小張莊。”
“劉同志!我告訴你怎麼走。”孟紹銀手指東方,比劃道:“你先往東走小半里路,看到一條南北向馬路,順著馬路直往北走,路過一座橋,再往前走百十來米就是小張莊。”
劉平安知道那條路,小時候沒少走過,跟兩人握下手:“成!太感謝你們了。”
“我送送你。”孟紹銀陪著走出辦公室,一直將劉平安送出村部大門口。
......
馬不停蹄往東趕去,路過孟紹銀說的那條路,劉平安並沒有向北去,而是繼續朝東趕,經過楊店村和陶閣村,來到前吳淹村,這邊同時是胡寨公社的所在地。
街道不長,路是土路,七八處青磚瓦房,中間夾雜著幾座土屋,比後世相差甚遠。
瞅上一眼,沒有停留,穿過街道繼續向南走,再往前走六七里地就是外公外婆家所在的大隊。
劉平安十分清楚,外公外婆多半也被‘不可抗拒因素’抹了去,可內心總抱有一絲幻想,希望來個奇蹟。
外公家是真正的大地主,曾外公每次巡視自家田地都要騎馬,早上出門,晚上才能回來,不然巡視不完,他們家光祖墳就有小十幾畝地。
不過在1958年有場規模浩大的平墳運動,他們老張家的墳地,現在應該已經被平的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