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自家成分不好,兒子好不容易娶上媳婦,關於山恨不得立即讓小兩口離婚。
但事已至此,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關於山本想著等有孫子後,在慢慢炮製這娘們,奈何第一胎生了個孫女,剛想準備要第二胎,災荒年突然降臨,現在又來個大支教,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這次居委會工作人員找他談話,聽話聽聲,鑼鼓聽音,關於山真的害怕了,這與‘大清算’沒任何甚麼區別,他已打定主意讓兒子跑路,自己留下來應對局勢。
見劉平安不願去自己家,關於山改口道:“老弟,要不咱們去前面那棵大槐樹下聊聊?那邊沒人。”
“成!你坐穩哈。”劉平安啟動摩托車往前行駛三十米,將車停在大槐樹下。
“啥事兒?”
“老弟,你面子大,能不能找劉才英說說,我想將那些收藏和房子全部轉讓給婁半城。”
“你直接和劉才英說唄,你又不是不認識他。幹嘛?你想跑路?”劉平安一語道破他的心思。
關於山咔吧咔吧眼,呆呆問道:“你怎麼知道?”
劉平安遞給他一支菸:“這不是很明顯麼,你賣收藏我能理解,你賣房子,不是跑路是幹嘛?”
“這麼明顯?”
“不明顯嗎?”
兩人點上煙,關於山的魚袋眼忽閃忽閃眨幾下:“我想讓大海一家跑路,我自個留下來再看看局勢。”
“大海和大不孝這對狗東西值得你這麼做?”
“殫竭心力終為子,可憐天下父母心。大海再不是個東西,但他總歸是我兒子,我這個當爹的不落忍讓他留下來陪我受罪。”
人世間最偉大的必定是父母,劉平安還能說甚麼?好奇道:“你有路子?”
關於山瞅一眼四周,壓低聲音道:“算是吧!我聽朋友說...從廣東寶安縣那邊很容易去港島,然後再從港島花高價坐船去鎂國。”
“你沒看報紙?鎂國都那逼樣了,你還讓大海去鎂國幹毛線?”劉平安有些哭笑不得,這個時候去鎂國除了送人頭還是送人頭。
關於山吸口煙,冷笑一聲:“咱們的報紙不能全信,我到時會交代大海,先看看港島那邊的報紙再做下一步打算。”
劉平安樂了,這老小子還不傻:“老哥,聽我一句勸,你既然下定決心,那就全家一起跑路。大海一家跑了,你自己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收藏可以轉讓,但房子沒人敢接手,誰接手誰倒黴。”
自己第一次來京城,第一個認識的人就是他,又跟著他認識好多人,兩人十幾年的友情,劉平安是真心為他好,一句話,遺老遺少必須亡,但自己的朋友不能死。
關於山搖下頭:“我不能跑,我還有個小徒弟在這邊,如果我走了,他們一家只有餓死的份。”
“是徒弟還是徒弟他娘?你老小子把那些花花腸子收起來吧。聽我的,全家跑路是上策。你可以留點錢給我,到時我替你轉交給韓家。”劉平安好笑的看著他,果然跟何大清是一路貨色,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寡婦。
關於山眼睛瞪得溜圓:“你怎麼又知道?”
“你管我呢?你別操心人家韓寡婦,先把自己腚溝子裡的屎擦乾淨再說。老關,我問你,居委會的人有沒有說讓你幾月份去貴州畢節?”
“三月中旬,不過我還沒答應。”
“儘量拖到四月份,你明天去找劉才英,應該問題不大。你要跟他講清楚,只要港幣,到港島那邊付錢也一樣,婁半城不會差你那點錢。切記,房子的事別提,提了也沒用。”
“好!晚上八點,你在我家衚衕的煤市街路口等我,我送你兩幅畫。”
“《瀟湘竹石圖》和《濠梁秋水圖》?”劉平安很早就惦記這兩幅畫,一幅是北宋蘇軾的精品,另一幅是南宋李唐的精品。
關於山點下頭:“嗯!算我一點心意。”
大家都是場面人,客套就是虛偽,劉平安樂呵呵道:“八點準到。”
“成!我先回了。”關於山起身要下車。
“別介!我送你到雲居衚衕路口。”劉平安將菸頭扔在地上,啟動摩托車就躥了出去,他去港島有自己的路子,用不著自己操心。
青雲衚衕,牛宅。
牛爺推開院門,搭眼就看見二兒子牛癟和小兒子牛奔在院裡瞎轉悠,心情大好的他,笑呵呵道:“你倆不回屋,在這犁地呢?”
牛癟見牛爺進院,急吼吼道:“爹啊,你怎麼才回來?剛才居委會的老田來咱們家,動員咱們去河南林縣去支教。”
牛奔跟著跑過來:“聽老田的話音,像是沒有商量的餘地,您老面子大,快去找老田商量商量,看看這事還有緩嗎?”
牛爺的腦子一陣眩暈,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在地,牛癟連忙扶住他:“爹啊!現在不是暈的時候,你趕緊去趟居委會,找田領導問問。”
怕甚麼來甚麼,狗日的老田,你就不能等我半天功夫,老關那狗東西真是烏鴉嘴,一語中的。
牛爺晃晃大腦殼,強打精神:“老二,老三快扶我去居委會。”
“快,老三,你扶咱爹另一條胳膊。”
“好!”
牛爺被倆兒子各扶一條胳膊,爺仨匆匆忙忙跑出院門。
半小時後,爺仨垂頭喪氣的回到家,支教地點改不了,名單是街道根據區裡指導檔案統一制定的,除非找街道領導,可牛爺又不認識街道領導。
不止牛家,很多被動員的遺老遺少都在忙著找關係,但第一批支教地點根本就沒有京城郊區,甚至連平原地區都沒有,一律全是山區。
新街口32號,婁家辦事處。
劉平安將關爺送到雲居衚衕,便開車來到這裡。
“劉叔,事情的來龍去脈大概就是這樣。錢可以給足他們,但房子不能要,那玩意太燙手。這件事我不宜出面,全權由你來負責,千萬要小心,別被有心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