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健齋在屋裡踱步兩圈,自己明面上的那些收藏,雖然也值錢,但轉讓風險確實極大,不少人都知道、都見過,保不齊就有哪個王八犢子一直暗地裡惦記著呢。
他轉過身咬牙道:“成!就按老弟說的辦,你這邊儘快聯絡婁家的人。”
劉平安答應道:“好!晚上我就去找劉才英,最好讓他說動婁半城今年回京城一趟,給你打張欠條,屆時給你寄過去。”
“不用這麼麻煩!婁半城回來後,麻煩老弟你去西磚衚衕12號找一位康麻子,就說是黃老六介紹你過來的,把欠條給他就成。”溥健齋拒絕後,繼續說起私藏:“老弟,實不相瞞,我們老溥家...各家都有不少珍藏......”
孃的,真是爛船三千釘,這貨到現在居然還有包衣奴才?劉平安連忙接過話:“老哥,你的意思我懂,這些私藏前提要安全,安全大於一切,你到時先親自過一遍。
這件事千萬馬虎不得,不是我嚇唬你,萬一出了事,婁半城能頂住,至於你們老溥家能不能頂住,我就不知道了。”
“多謝老弟提醒,明面上出現過的私藏一律上交。”
“那最好不過!切記,告訴你們的人,這件事一定要守口如瓶,一旦傳出去,對誰都不好,還是那句話,我能頂得住,婁半城也能頂得住,你們老溥家怕是最慘的一方。”
“明白!這件事我親自運作,不會經由他手。”溥健齋神色凝重的點點頭,劉平安有那幾位護著,當然不會有事,婁半城遠在港島,想有事都難,自己老溥家在這個月剛又被報紙點名批判,現在是人人喊打,轉讓文物這事如果被別人知道,下場可想而知。
“嗯!咱們先出去吧。”即使這樣,劉平安感覺還是不保險,不知道這群遺老遺少有沒有被特殊部門盯上,交易的時候,自己一定要防著點。
兩人前後腳走出東廂房,一群人珍惜當下每一寸時光,繼續暢聊起來。
從這幾位遺老的話音中,他們對返城還抱有一絲幻想,卻不知軍、政兩大部門也已開始邊緣化一些人。
等眾人離開後,溥家哥倆回到堂屋,兩人分坐在太師椅上。
溥雪齋端起茶杯,呷口茶:“老六,平安願意幫忙嗎?”
溥健齋面對大哥老實回道:“願意,不過他提了幾個條件。”
溥雪齋將茶杯端在手上,看向他問道:“甚麼條件?”
溥健齋把他跟劉平安的談話,一五一十的講一遍。
溥雪齋凝眉思索一會,緩緩說道:“平安說得對!咱們老溥家此時已經飄在了風口浪尖上,先把明面上的東西全部捐掉,暫且打消上面的疑慮,然後再來一個暗度陳倉。
這件事你親自去辦,另外從裡面挑出兩件好玩意送給平安,這小子是一個前途無量的主,說不準哪天,咱們還要請他幫忙。”
溥健齋輕聲回道:“請大哥放心,我會把事情辦好的。”
在溥家哥倆密談的時候,梅大師讓其他人先走,將劉平安拉進他的黑色小轎車裡。
司機是梅葆玖,劉平安隨口和他打聲招呼。
梅大師張嘴便問:“平安,你之前是不是知道國家會出臺大支教政策?”
劉平安會心一笑,頓時明白,梅大師這是憋不住了,借勢裝腔道:“是知道那麼一點點,梅大師,你不要多問,多問...我也不會說。你就聽我一句勸,趁大支教這個機會,趕緊退休,把院長位置讓出來,以後安安穩穩的在劉家莊養老即可。”
梅大師神色黯然,嘴角微動:“成!我不多問,聽你的,我會盡快把退休手續辦好。”
見他情緒有些低落,劉平安知道這老頭唱了一輩子的戲,對戲曲的感情不是一般地深,一時半會想不開實屬正常,只能勸慰道:“這就對了,想開點吧。你這次退休去劉家莊支教,別人只會佩服你有大義,絕不會逼逼叨叨說三道四。”
“唉????”梅大師嘆口氣。
“別唉聲嘆氣啦???,你這歲數,好好琢磨琢磨怎麼能多活幾年吧。行了,我要回家了。”劉平安推開車門下車。
“有你小子在,我琢磨甚麼?咱們劉家莊見。”
“小玖,趕緊拉你爹走,再和他聊下去,我要抑鬱了。”
“得嘞!”梅葆玖也不支援他爹繼續在戲曲學院工作,天天忙到大半夜,身子總有一天會拖垮,嘿嘿一笑,發動汽車開了出去。
......
劉平安點燃一根菸,深吸一口,心道:自己真是一個濫好人,為朋友總有一顆操不完的心。
騎上摩托車開出無量大人衚衕,來到東單北大街交叉口,關於山從拐彎處突然跳出,差點碰到車,攔喊道:“平安,去我家,咱們聊聊。”
‘吱’一聲,劉平安及時剎閘,氣罵道:“老關,你是不是想碰瓷?把你撞成植物人,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關於山立即賠笑:“算我的、算我的,老弟,去我家聊聊。”
他一邊說,一邊往挎鬥裡爬。
“不去不去,你不是不知道,我最煩你家的大不孝。”劉平安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甚麼都不願意去。
關於山的兒子關大海已經在1955年結婚,媳婦就是《正陽門下》原劇中的大不孝於金仙(有一集,韓春明怒懟關母,喊她於金仙),關小關也已在1957年出生。
受電視劇影響,劉平安對於金仙的印象是先入為主,每次看見她就煩煩的,後來基本很少再去關家。
關於山對自家的兒媳婦也很頭疼,一副尖酸刻薄樣,吵起架來,天不怕地不怕,在雲居衚衕一帶非常有名氣。
關大海結婚那天,劉平安對她小聲嘀咕一句‘大不孝’,恰好被關於山聽見,剛開始他對劉平安這樣稱呼自己的兒媳婦還頗有微詞。
但僅僅三個月過去,他發現‘大不孝’太他媽適合自家的兒媳婦,懶不說,嘴還饞,對自己這個公公更是經常陰陽怪氣,甚至還攛唆兒子想把自己攆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