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幾聲的賈張氏,見閻家沒人敢出來,越發認定閻埠貴在背後說自己的壞話,得理不饒人,加大火力,繼續跳著腳得罵。
前院的其他幾個老孃們,如劉永好的媳婦王詠梅、鄭力強的媳婦馬蘭花、六根的老孃,紛紛跑出來看熱鬧。
王美蘭從劉平安家的廚房出來,手裡剝著大蒜頭,她跟賈張氏一向不對付,張口就是一波譏諷:“這是誰啊???,前天剛嚎過,又跑到我們前院來嚎喪?”
賈張氏不蹦了,掉頭怒聲回懟:“別沒事找事兒,老孃沒惹你。”
王美蘭很不屑:“老孃又沒指名道姓,你著哪門子急?”
“你...”賈張氏的一雙母狗眼瞪得溜圓。
“你甚麼你。”王美蘭還是一副不屑的樣子。
“東旭他媽,你別罵啦???,多罵一句,晚上就多吃一個窩頭。工廠馬上要下班,趕緊回家做飯吧。”六根的老孃雖然不清楚賈張氏為甚麼罵閻家,但勸上幾句總沒錯。
馬蘭花和王詠梅的臉上有明顯浮腫,兩人只看熱鬧不勸架,也沒那個力氣勸。
劉平安抽著菸斗,更不會管張二丫和閻家之間的這些破事,雙方都是極品,弄不好就會惹一身騷。
幾個老孃們逼叨在一起,倒給原本冷寂安靜的前院增添幾分活氣。
“咚”“咚”“咚”
聾老太太拄著柺杖,倒騰著小腳,從穿堂快步走來。
劉平安瞥她一眼,臉上沒有浮腫,也沒有以往的乾瘦,卻透著一絲常人才有的紅潤氣色。
心裡暗暗稱奇,上次見她還是去年夏天,這老聾子不知是看開了,還是沉寂在自己的無聲世界裡,精神頭反而越來越好。
不禁多打量幾眼,難道說她被人‘穿’了,開啟了外掛模式?
聾老太太從賈張氏眼前路過,大聲打句招呼:“二丫,你們聊著呢?”
“聊個屁!”賈張氏厭惡的往後撤一步。
見賈張氏搭腔,聾老太太停下小腳,柺杖杵地:“啥?晚上讓我去你家吃飯?”
張嘴就要飯吃,賈張氏心情正不爽呢,沒好氣道:“我家可沒有多餘的糧食管你飯吃。”
“甚麼?請我吃肉?”聾老太太的嗓門又大上一分。
賈張氏有些抓狂,破口大罵:“吃你娘個腚!”
“甚麼?肥肉?”聾老太太臉上笑出花。
“你個老不死的就知道吃,怎麼不早點死。”賈張氏自閉的深吸一口氣,老孃還想吃肥肉呢。
“哦??哈哈???肥肉好!老太太我喜歡吃肥肉,等我上完廁所就你去家吃飯。”聾老太太咧嘴笑得十分魔性,露出僅有的兩顆牙。
“滾蛋!”跟老聾子根本說不清,又怕被糾纏上,賈張氏迅速敗退,一小跑逃回中院。
一場吵架風波,就這樣被老聾子攪和得無影無蹤。
見賈張氏跑路,聾老太太看向四周:“你們這幾個丫頭,要跟小二丫好好學學,多孝敬孝敬我這個孤寡老人。”
這句話殺傷力很大,幾個老孃們全部轉身離開,聾老太太又看向劉平安:“劉家小子,我那位老妹妹還好嗎?”
劉平安知道她口中的老妹妹是自己的奶奶,點頭應付道:“好著呢。”
看見劉平安點頭,八成是好的意思,聾老太太“嗯”一聲:“好就成!”
言罷,便拄著柺棍朝垂花門走去。
惡人還需惡人磨,老聾子一出現,直接秒殺院裡的一群老孃們,哪怕是賈張氏也不例外,罵架水平在高,人家直接免疫,還能笑呵呵的跟你聊得有來有回。
劉平安叼著菸斗來到廚房,王美蘭坐在小凳子上,正在擇菜:“平安,這些芹菜葉子你還要嗎?”
“你想要?想吃芹菜,您拿幾根回去,這邊留夠炒一盤菜的就行。”劉平安誤以為她想吃芹菜。
王美蘭連忙解釋:“我可不要,冬天細菜貴的很,我又不是張二丫,見甚麼要甚麼,你們晚上喝酒的人又多。
我想拿給馬蘭花家,她一家人個個浮腫。這些菜葉子挺水靈,扔了怪可惜,洗乾淨摻在棒子麵裡,蒸出來的窩頭又香又好吃。”
“成!你看著。”劉平安跟她閒聊起來:“他們家都是城市戶口,按理說糧食是夠的,非得省出一半拿回老家。要不是軋鋼廠現在每個星期都有一頓海鮮給職工們補充蛋白質,鄭力強身上的浮腫會更厲害。”
“誰說不是呢!”王美蘭嘆口氣:“鄭力強的爹孃都在老家,老家還有兩個兄弟,一大家子十一口人,省出來的那點口糧,還不夠他們塞牙縫的呢。”
劉平安沒搭話,救急不救窮,幫困不幫懶,都是老鄰居,很有感情,自己並不是不想接濟院裡這些人,而是根本沒辦法接濟。
不管接濟多少,都會被他們拿回老家,更主要的是一旦停止接濟,保不齊就落個‘鬥米恩,升米仇’的下場,很多事情非常難說。
王美蘭繼續說道:“我聽二牛說,一斤棒子麵換三斤海鮮,今年多虧你們劉家莊沒減產,軋鋼廠才有餘糧去天津換海鮮,你們劉家莊這回可真是積了大善德。”
劉平安沒和她說具體原因,只是笑笑說道:“是李廠長領導的好,有先見之明,提前給農場打了一百多口機井。”
“那可不!聽說軋鋼廠上上下下都很感激李廠長,說是沒有李廠長,他們也會跟別的廠一樣,天天清湯寡水。”
“嫂子,黃瓜根切長一點,還有韭黃根,湊一塊給他們家送過去。”
“成!聽你的,我會跟馬蘭花說清楚,讓他們家記著你的好。”
“甚麼好不好,都是老鄰居,能幫一把是一把。”劉平安說起場面話。
王美蘭幹活很麻利,不一會兒就把菜洗乾淨、切好,然後將菜葉子、菜根放進籃子裡,拎起走出廚房。
“哼”
“哼”
兩道冷哼聲,不約而同響起。
賈張氏出現在廚房門口,看見案板上的三斤豬肉和一塊醬牛肉,直咽口水:“老弟!你晚上請吃飯,有沒有喊你大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