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局總部,地下會議室。
就在一眾人緊鑼密鼓的張羅著各項審查進展的時候,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秘書忽然大步走了進來。
“局座……”
一身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的扭過頭,看向門口的秘書:
“又怎麼了,別和我說又有人消失了?”
局座明顯已經被這次的案子折磨得有些心力交瘁了,本來尋找日諜就不是一件容易事情,結果現在老頭子為了那點臉面,又非要讓他帶著緊箍咒查案……
如此一來,不僅僅是他,軍統局裡的眾人也勢必會束手束腳。
到時候別說找到潛藏的日諜,不把重慶政府內部鬧得人心惶惶,就已經燒了高香了……
“不是,局座……”
秘書臉色有些難看,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半小時前,電訊處破譯了日本間諜剛剛發出的電文。
這是他們的常用頻段和密碼,所以……我們的工作人員直接截獲了這一段情報。”
一邊小心翼翼的說完這些,秘書把資料夾慢慢的放在了局座的身前。
局座看了眼剛剛破譯出的內容,頓時腦袋就是嗡的一下。
因為這上面剛剛釋出了今天下午重慶的天氣狀況,尤其重點標註了大批政府要員和機關單位所在的上清寺,歌樂山,和金剛坡等地。
這上面的意味究竟如何,已經不需要再猜測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瞪圓雙眼:
“趕緊上報給軍事委員會,讓警備司令部的人疏散群眾,把名單上的重點人員都送進防空洞。”
“是!”
秘書得了命令,快步離開了地下會議室。
而這時候,苗仁勇忽然眉頭一皺,看了過來:
“局座,軟禁在國防部的那些人該怎麼辦?”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人皆是咬了咬牙。
局座只是稍作思考,就立刻道:
“不管那麼多了,這些人也都立刻進行疏散。
你們都給我記住,我們當前的第一要務,是要保證這些嫌疑人都活下來,然後……才能在允許的範圍內進行有限調查。”
局座這話說的委婉,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這些人的性命才是最緊要的,至於查不查案子,還要看上面的指示……
……
淒厲的警報聲在城市上空迴盪……
五分鐘後,軍統局總部大院開出了十幾輛小車,配合著警衛處,載走了二十幾名可疑人員。
不過此時的街道上,早就已經亂做了一團。
車隊在國防部門前剛剛行駛了不到一百米,就被擁擠的人流阻擋下來,不得寸進。
一個被“押送”的軍官看著外面的景象,拿出一盒煙來,一邊皺著眉頭,一邊吞雲吐霧:
“要我說,這些人就是矯情!
還有國防部的那些傢伙是怎麼搞的,不知道把我們這些重要人物轉移完畢,再拉響警報嗎?”
負責押送這些人的苗仁勇就坐在副駕駛上,聽著這位公子哥講述著這些“委屈”的發言。
他摸了摸自己圓臉上沒有多少毛髮的腦瓜頂……
開戰已經四年了,這四年的時間,真是將士們不用命嗎,又或者是百姓們不齊心嗎?
日本人說是工業化,可一個只能打小米加步槍,穿鞋都只能穿豬皮鞋的工業化,這算是個屁的工業國家?
也許政府裡面,軍隊裡面的碩鼠少一些,大家早就已經敲著鑼打著鼓,還於舊都了……
眼看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這位公子哥終於有些等不及了。
他把剩下的半截香菸叼在嘴上,搶過身邊憲兵的衝鋒槍,開啟車窗,噠噠噠的向天射擊了十幾發子彈。
“擠甚麼擠,都特麼給老子讓開,國防部的車你們也敢攔,吃了熊心……”
他見鳴槍示警不起作用,剛打算掃射路邊的市民,讓這些傢伙見見血,好好的冷靜一下。
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一枚冒著白白煙兒的長柄手榴彈,順著開啟的半截車窗,就這麼直接落了進來。
看到那冒著白煙的手榴彈,苗仁勇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甚至……有可能已經是他這輩子的極限了。
不過,手榴彈到底是沒給他逃跑的時間。
就聽砰的一聲,拿著衝鋒槍的公子哥被炸成兩截,苗仁勇則是近距離被衝擊給拍在了擋風玻璃上。
“苗主任被刺殺了,
苗主任死了……”
本來就如同沸騰水面的街道經過這麼一炸,立刻就變得更加嘈雜混亂。
聽到苗仁勇人沒了,軍統的人都嚇了一跳。
這可是秘書室主任,掌管著軍統的絕大多數機密資料,如果這位死了,那軍統的大多數專案和情報網路,都要陷入停擺的境地。
眼看著局面越來越混亂,部分憲兵也只能被迫走出車子,嘗試著維持現場秩序。
可連鳴槍示警都沒有作用的現場秩序,又豈是這麼容易平復下來的。
本來大家就已經被擁擠和嘈雜的街道裹挾著不能動彈,現在忽然發生的爆炸,就更是讓人群劇烈動盪起來。
甚至不少人群中間的市民,因為一個不慎跌倒在地,就再也沒能站起來。
車隊尾部,一個憲兵……或者說視線打扮成憲兵的年輕人靠近了車隊中的一輛雪佛蘭汽車。
見到來人,副駕駛上的人立刻搖下了車窗:
“怎麼,我聽說……苗主任出事了?”
“是的長官!”
那“憲兵”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大聲道:
“剛剛頭車發生了爆炸,據說苗主任現在生死不知。”
“這不行……我必須得去看看……”
聽憲兵這麼說,副駕駛上一身中山裝的男人情緒更加激動了。
他飛快地跳下車,掃了眼身邊混亂的街道,還有擠成一團的男男女女:
“你代替我的位置,在我回來之前,不許擅自行動。”
“是,長官!”
憲兵又敬了一個軍禮,然後……就看著中山裝男人像一隻靈巧的貓兒一樣,扎進了人群之中,不見去向。
車子裡趙泉看到坐進副駕駛位置的憲兵,只是淡淡的斜了後者一眼,然後就繼續用左手託著下巴,像是一隻打盹的加菲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