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明知道老頭子這是赤裸裸的甩鍋行為，局座也依然半點無能為力。
自己只是門下走狗，一隻鷹犬而已，如果想的話，老頭子隨時都可以把自己給放棄掉。
既然如此，那在有些時候，自己也要適當的充當一下老頭子的出氣筒。
“這件事情就由你來偵辦吧，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要知道洩露訊息的人……”
老頭子見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不打算繼續再耍無賴了。
他依舊是揹著手，聲音沙啞，給出了一個期限。
別管這件事情和你到底有沒有關係，總之現在有了，如果出了問題，我拿你是問。
“委座……
三天時間沒有問題，但是我需要調取這期間接觸過情報的所有人的檔案資料。”
既然老頭子不講情面，那局座自然也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侍從室的都是些甚麼人，能接觸到這種機密訊息的又是些甚麼人。
雖然現在軍閥混戰的局面結束了，但想要一下子就調取這麼多人的人事檔案，老頭子都不一定能承擔得了如此嚴重的後果。
想一想，能進入侍從室的都是些甚麼人，能進入秘書處的又是些甚麼人？
如果是自己的心腹被這麼對待，只會讓部屬離心離德，如果是其他派系的勢力遭遇了這樣的事情，那還不反了天了？
“不可能，我給你加到五天，五天之內如果不能找出洩露訊息的人，你就不用繼續呆在這個位置上了。
你應該也知道，我這幾天正打算聯絡英美的領事和軍事代表。
要是合作沒有達成，半道上出了這樣的笑話，讓人致我於何地，致國民政府的威嚴於何地？”
老頭子當然不可能真的讓局座調取所有人的檔案資料，而且，不僅不能調取檔案資料，這件事就算是調查，也只能暗地裡調查。
國防部辦公廳，一個國家的心臟出現了奸細，這種事情在當今這個時候說出去，好說不好聽啊……
早就已經猜到了這樣的結果，局座暗地裡翻了個白眼，弓著身子：
“既然如此，卑職只能盡力而為！”
“不是盡力而為，是必須做到！”
直到這個時候，穿著短褂的身影才終於回過頭來，一雙狹長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弓著身的國字臉男人。
一時間，雙方俱是沉默不語，似乎誰率先打破這份寧靜，誰就在心境上輸了一樣。
過了足有半分鐘，還是老頭子先忍不住了，他拾起牆邊的手杖，朝著門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進來吧！”
局座的眸子動了動，微微扭過頭看向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男人，這是一個三十多歲，氣質威嚴，長相正派的年輕軍官。
不等局座進一步審視這個人，老頭子的聲音已經再一次道：
“這是我的警衛處長，你偵辦這起案件的時候，就由他全權負責配合。
記住，涉及到這起案件的所有人員，都不得羈押，只能經過警衛處的同意後，在辦公室內軟禁。”
聽到這咳咳的條件，局座舔了舔舌頭，在心裡面把老頭子的親朋好友都問候了一遍。
這特麼不玩呢嗎，間諜案，尤其是針對日諜，最怕的就是軟刀子割肉。
因為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發現……雞也飛了，蛋也打了，最後就只剩下刀子了。
這些個日諜坐在鐵椅子上尚且不一定能交代徹底呢，現在好吃好喝的把他們當成大爺供起來，這不是就等著間諜跑路嗎？
和老頭子告辭離開了會客廳，警衛處的邢處長快步追了上來。
“戴局長，委座有一些話，不方便直接告訴你，所以讓我代為轉達。”
看了眼這個高鼻樑大眼睛的警衛處長，局座斷了原本打算直接上車走人的想法，在走廊裡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甚麼話，我現在可是已經被委座下了死命令，如果五天之內不破了這個案子，我這個局長就要退位讓賢了。”
局座這麼說，有那麼一點發牢騷的意思，當然，更多的還是想要告訴這位邢處長，自己只有五天的時間，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邢處長四下掃視了下，躲過了走廊裡幾名僕人和警衛的目光，這才俯下身子，低聲的嘀咕了些甚麼。
幾個呼吸之後，局座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懂了，邢處長儘管放心就好了。”
說完，在邢處長有些驚疑不定的目光之下，他已經大步走出了三層小樓，踏上等候在院子裡的汽車。
……
回到軍統局，局座幾乎是立刻就召開了一次全域性範圍內的會議。
為了顯示對於這次案件的重視，就連一向沒怎麼在總部落腳，一直在外面幫局座搞錢的段雨沐也加入了會議。
侍從室那邊，到底是這個國家的大腦和心臟，執行速度也不是一般的快。
僅僅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已經把局座想要的資料全都送到了軍統局總部來，這其中，包括了觸碰過情報，以及可能接觸過檔案的人員一共二十七人。
值得注意的是，這二十七人之中，有二十一人是少校以上軍銜，其他的……就算是沒有軍銜，也往往是一些大家族的小姐少爺。
這也是可以預見的，每個政權都有每個政權的基本盤，這基本盤不一定是軍事貴族集團，也可能是經濟金融買辦集團。
“你們怎麼看？”
局座沒有第一時間發表意見，而是看向了坐在身邊的幾個心腹干將。
苗仁勇託著下巴，看著黑板上的照片，一邊吸著涼氣，一邊搖了搖頭：
“審訊是不可能了，這些人可都是鐵做的。
至於上刑，那就更是別做夢……
這些個小姐少爺但凡有一個掉了塊肉，我們這裡就有人要丟一條命。”
“那怎麼辦，難道不查了？
別忘了，委員長可就給了五天的時間。”
鍾嶽然攤了攤手，也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
段雨沐也掃了眼黑板上的一張張照片，還有案件的脈絡線條。
“既然這些人查不得，他們身邊的人呢！
要我說直接從下向上查，一點點把有問題的東西都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