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北……
雖然最近南京城湧入了不少從上海和蘇州無錫遷徙來的日本機構,但想要在這座城市裡找上一棟房子,還是不太困難。
究其原因……呃,大家也都知道。
畢竟誰也不知道,小日本究竟甚麼時候會再來一次屠城,所以但凡有些身家的人,一般都少有在南京定居的想法。
這樣一來,無疑就多出了大量無主的房屋,而且……這些房屋還都是早就裝修好的,可以隨時入住的高檔住宅。
“站長,要不要和瞌睡蟲聯絡一下,他畢竟是南京站的副站長,我們來到南京,他無論如何也應該來接應一下。”
一個帶著皮帽子,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看到自己面前身材有些臃腫,但卻仍然拿著掃帚打掃房間的康迎澤,多多少少覺得這不像是一個雷厲風行,生殺予奪的“封疆大吏”。
放下了掃帚,康迎澤拿起一個雞毛撣子,拍打了下房屋角落處的蜘蛛網:
“算了,陳副站長他們應該也是剛剛落下腳,估計現在一樣都是一腦門子的官司……
我們就不要去打擾了,趕快把隊伍理清,把情報網搭建起來,才是我們的正事。”
讓皮帽子青年有些意外,或者說是很意外的是,康迎澤並不是他原來想象中的性格乖張,情緒暴躁的樣子,相反……這反而像是一個處處縫補,上下照顧的老媽子。
這樣的反差,讓皮帽子青年不由的皺起眉頭來。
按道理說,能跟著民政院宋院長幹事,並且被姓宋的越俎代庖提名推薦的,應該不是甚麼正經東西才對啊!
但很快,他忽然搖搖頭笑了。
孔家和宋家的人雖然昏庸,貪婪,但這些人卻不傻。
他們也知道,就算是想要以權謀私,也要有一個尺度……
否則如果真的任意妄為上行下效的話,這個國家在日本人的侵略之下,也堅持不了幾個月了。
想到這裡,皮帽子青年有些為康迎澤覺得不值……
“站長,這次你強行上位,局座的心情估計很不好。
你可知道這麼做……今後您在軍統局的前程就徹底沒有了。”
看著皮帽子青年放下手中的抹布,一臉懇切的模樣,康迎澤也終於回過神來,一手捏著雞毛撣子,一手捏了捏自己胖乎乎的肚子。
“前程這個事情,咱是不敢指望了。
能坐上南京站的上校站長,就已經不知比多少人厲害了……
至於之後的,活了一天算一天吧,誰知道明天會發生甚麼事情。”
就在這時候,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像是大戶人家姨太太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從二樓走了下來。
她掃視了一眼在場的兩個人,發現只有康迎澤和康迎澤的秘書,便把手中的一張紙條拿了出來:
“站長,這是上面剛剛發下的訊息,讓我們想辦法和上海憲兵隊的人取得聯絡,最好……和他們保持友好關係。”
康迎澤接過電文,仔細看了一遍。
這上面的東西並不出乎他的意料,現在上海憲兵隊忽然獨走,總部那邊自然要試探一下憲兵隊的態度。
最好的的情況,自然是希望能夠可以從上海購買到武器裝備和軍事情報。
在重慶的時候,康迎澤就曾經看到過大江機械廠的防空炮大量擊落日軍飛機,有效的挫敗了日軍的銳氣,並且讓日軍不敢再輕易轟炸重慶。
這樣看起來的話,上海的軍火裝備還是相當厲害。
從前些天日本人的“內戰”中,就能看出一個大概……
只是,和上海憲兵隊取得聯絡,這應該是上海站的事情吧,為甚麼忽然交到他們南京站的手裡面?
又或者……從南京到上海,這些沿途的城市都已經受到了類似的命令?
慢慢坐回沙發上,康迎澤皺著眉頭,目光投向了皮帽子男人:
“雲生,你說該怎麼辦?”
譚雲生,也就是皮帽子青年,作為康迎澤的聯絡員,是有權力知道一些不太要緊的情報的。
畢竟全站的大小聯絡點和情報員,都在他的腦子裡面記著,他這個位置說起來只是一個聯絡員,但卻和康迎澤的秘書也差不多了。
“卑職以為……”
譚雲生抿了抿嘴,緩緩道:
“這件事情只是上面交給我們的一個隨機任務,並不一定非要由我們來完成。”
“哦……你這麼說……”
康迎澤本來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就聽譚雲生的語氣又凝重起來:
“但是站長您和其他情報站的主官不同,您一上來,就已經惹了局座的厭惡。
如果不能做出實打實的成績,今後的潛伏生涯只會步步艱難。”
“對……你說的有道理!”
這下,康迎澤也重重的點了點頭,贊同起了譚雲生的想法。
他和其他人不一樣,他這個南京站站長本來就不是局座親自任命的,這樣一來……在遇到事情的時候,局座就難免會對他更加苛責。
所以想要挽回自己在局座心中的地位,就只能做出更多實打實的成績,別人做不到的,自己要做到,別人做到的,自己要做得更好。
“那你有甚麼想法,不妨說一說……”
既然開啟了思路,康迎澤就乾脆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打算嘗試著完成這個任務。
就見譚雲生笑了笑,淡淡的道:
“站長,這件事情我們初來乍到,是絕對和上海方面的人接不上頭的。
畢竟我們總不能冒著大不韙,直接衝到上海的憲兵司令部裡。
而且,現在憲兵司令部內外估計早就被真真假假,各個勢力的間諜給盯上了,我們這麼上門,反倒是落了下乘……
我的意思,這件事情還是要落在陳副站長他們身上,如果可能的話,我們短期內,還是要和他們碰上一面。”
“陳副站長……這個和陳副站長有甚麼關係?”
那打扮豔麗,唇紅齒白的女人聽到這話,不由得蹙起秀眉望了過來,他們不能做到的事情,難道瞌睡蟲就能做到了?
“我知道了……”
就見康迎澤一副恍然的神情,解釋道:
“陳副站長曾經在虹口區和公共租界內建立了完善的諜報網路,在上海還沒淪陷,上海憲兵隊還沒成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上海紮根了。
這麼多年下來,他們能屢次躲過日本人的搜捕安然無恙,他在上海的各個日本機構內,應該都已經佈置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