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懷，你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尹方庭是真的急了，他這回連喝茶的心思都沒有了。
此次來到上海購買軍火，本來就是冒著天大的風險。
他死不死，其實沒有太大關係……
能夠做出選擇，和憲兵隊直接接觸，就說明他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但現在，當於先懷告訴他，這次購買防空炮的資金出了問題時，他真的傻眼了。
和死在上海相比，他更害怕的，是辦砸了這次的差事，尤其是讓這筆款子出了問題……
到那時候，他可就成了實打實的漢奸了。
“方庭……你……”
於先懷的臉色耷拉下來，支支吾吾的好一會兒，也沒給出一句準話。
但透過他的反應，尹方庭已經看出了個大概。
資金真的出了問題……而且於先懷早就知道這其中的隱情，只不過他沒有把事情告訴自己而已。
雙方沉默了半天，於先懷這才抬起頭來：
“方庭你儘管放心吧，這次的軍火交易是一等一的大事，就算是真的出了資金問題，上面自然有個子高的人頂著。”
……
重慶，財政部。
一個看起來無比油膩的胖子坐在辦公桌前，聽取著秘書的彙報。
“部長，我們前些日子把幾筆款子丟進美國股市，現在美國軍工全力開動，相關股票已經漲幅了七成。”
“七成，才七成嗎？”
油膩的中年胖子吧唧吧唧嘴，露出了一口的黃牙。
看著這樣的一幕，秘書心裡面直翻白眼。
特麼的，因為你私自挪用了中央銀行的外匯，現在政府裡面一大半的專案都面臨著停工的風險。
這些錢進入股市裡面，短短的一兩個月時間，已經給你賺了幾百萬美元，就這……你竟然還覺得不夠多嗎？
看中年男人閉著眼睛，一言不發，秘書終於合上了手中的資料夾，小心翼翼的問道：
“部長，上海那邊來信，我們購買防空炮的資金必須馬上就位了。
要不然的話……如果被委員長知道，事情可能不太好辦。”
因為害怕真的背上漢奸罵名，尹方庭從上海方面，使用了幾乎是狂轟濫炸般的方式，一天至少十封電文發往總部。
眼看一個多星期過去了，孔祥稀的秘書也有些看不下去。
購買防空炮畢竟關係著重慶政府各方政要的集體利益，如果把大家夥兒都給得罪了，那可就要變成眾矢之的了。
“嗯……你說的是個問題。”
油膩男人點了點頭，慢慢坐直身子：
“不過現在正是股市最紅火的時候，如果這個時候把款子撤出來，那我得少賺多少……”
對於油膩男人的話，秘書是半點也不相信。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傢伙的目的遠遠不是股市裡的那點紅利，從中央銀行中劃撥出去的本金，他也一樣想要收入囊中。
“就不能想想甚麼辦法，先從別的地方補上這個虧空嗎？”
“呃……”
秘書聽到這話，心裡面一陣MMP，老子給你們孔家幹了這麼多年了，一天到晚除了拆東牆補西牆，就沒做過甚麼其他的正經事。
本來，他還以為進入財政部，是為國家打理財富，造福民眾。
但直到真正在財政部工作了一段時間，才知道……他根本就已經變成了孔家的長工。
“部長，實在是沒有了，為了在美國股市建倉，我們早就把手頭上還有身邊能蒐羅的資金都蒐羅的差不多了。”
秘書苦著一張臉，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等等，我記得……前一陣子空戰失利，社會各界好像捐了一筆款子給空軍，讓空軍採買新的戰鬥機吧！”
油膩男人一雙蛤蟆眼轉了轉，忽然像是想到了甚麼。
“對，確實有，應該是銀元四百五十七萬。”
“四百五十七萬……”
油膩男人的眼睛忽然間瞪大，滿臉都是怒火：
“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今後像這種收益和進賬，必須精確到個位數。”
“我……”
秘書捏了捏拳頭，真的有些不想伺候了。
自己好歹是燕京大學畢業，高材生裡的高材生，結果進入了財政部，就這麼被你們孔家的人當奴才使喚。
看了看秘書的反應，孔祥稀輕咳一聲，變換了臉色。
他當然也不想失去這麼好用的騾子，所以趕緊又轉換了話頭：
“這筆款子，就換成外匯，直接打給上海吧！”
“啊……”
秘書愣了愣，連忙組織道：
“不行啊部長，這可是社會各界人士籌集起來購買飛機的錢。
這裡面有不少，是一些老百姓的棺材本，還有同盟會元老的捐贈，將來要是大家沒有看到飛機的話，那事情就大條了。”
跟著孔祥稀在一起，秘書這幾年裡也幹了不少不是人的事情，但聽到姓孔的想截留購買飛機的捐款，他還是趕緊出聲想要阻止。
“這跟我有甚麼關係，大條就大條吧，到時候隨隨便便找一個替罪羊，讓軍統的人幹掉為民除害，事情也就結束了。”
孔祥稀絲毫不在意把這件事情搞大，畢竟他乾的不是人的事情太多了，蝨子多了不癢，也根本不差這一點了。
……
上海，收到了經費之後，尹方庭終於放下心來。
為了避免這中間再出現甚麼事情，他第一時間找到了憲兵司令部，交付了定金。
按照軍部的設計，這一批的軍火一共涉及到高射機槍和高射炮一百一十餘門。
【大江鴻】和渡邊健次郎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這次的貨物送到緬甸的英軍港口，到那裡，他們可以收到另一部分尾款。
至於之後的運輸事宜，就和他們倆沒關係了。
這批火炮和高射機槍會透過剛剛修建成滇緬公路，直送雲南，然後……再從雲南轉往重慶和四川。
……
終於把軍火交易搞定，尹方庭就想著和於先懷在上海休息幾天，等到買上一些伴手禮，然後再返回重慶。
結果，當他返回住處的時候，卻驚訝的發現於先懷竟然消失不見了，連帶著他的行李也都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