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
這下,武田雲子揉太陽穴的力道不由大大了幾分。
她是真沒想到,李巖在經濟課內竟然會有這樣的影響力。
也許她曾經是有過類似的考慮的,只是沒有預料得到,這些人會這麼瘋狂而已。
“我記得,你一個月的薪水和津貼也只有九十日元吧,一下子拿出這麼多,不打算再吃飯了嗎?”
武田雲子的目光又給向了樓下的迴廊處,看著人群越聚越多,本來想喊來警衛驅逐這些傢伙。
但是很快,她又無奈發現,貌似自己的警衛也在這些人之中,而且站在高處……揮舞著手臂不知道叫嚷著甚麼。
“呃……其實,我們平時能拿到一些額外收入的。
這個課長您也有,只不過您一直有沒有收下,我就幫您把您的那部分歸公了。”
聽武田雲子忽然間提起這個問題,野原蘭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總不好說,自己這些錢都是灰色收入吧……
這種情況之下,野原蘭也只好顧左右而言他,主動把話題看似不著痕跡的轉移到武田雲子的身上。
“我也有嗎……”
武田雲子笑了起來,然後喃喃低聲道:
“我有多少,和野坂三郎那傢伙比起來怎麼樣?”
她這本來是一個隨口提起的玩笑,但是在野原蘭這裡,卻被當了真。
“野坂室長的收入當然比不上您,他算是甚麼東西,也敢覬覦您這樣的待遇。
不過……”
野原蘭舔了舔嘴唇,見武田雲子沒有發怒的意思,便帶著些小心的道:
“您的那部分收入都是經過我的手的,所以我也有一個大致的估計……
總的來說,所有各種雜七雜八的款子,加起來絕對超過了三十萬美元。”
“三十萬美元!”
武田雲子終於不再笑哈哈的開玩笑了,而是眉毛一擰,直勾勾的盯著野原蘭。
三十萬美元是甚麼概念,已經不需要去解釋了。
雖然武田雲子本來也沒想過真的帶走這部分灰色收入,但三十萬美元,聽起來還是給了她相當大的衝擊。
“課……課長,有甚麼問題嗎?”
被武田雲子這直勾勾的目光嚇了一跳,野原蘭趕緊壓低身子,小心仔細的詢問起來。
過了足有十幾秒鐘,武田雲子眼中的森冷氣息才逐漸散去,她揮了揮手,對野原蘭道:
“沒甚麼,你下去吧。”
等到野原蘭離開辦公室,武田雲子這才又重新掃了眼迴廊處的人群,她無奈的一笑……
現在的自己本來就處在風雨飄搖之中了,如果這個時候,還要在經濟課內颳起反腐的風暴,那她大機率也是要滾蛋了。
想想軍部命令的懇切和嚴厲,她就忍不住輕哼一聲。
這個爛攤子,就留給後來的人來收拾吧!
你們不想讓老孃繼續留在經濟課,老孃還不伺候你們了呢!
……
汪偽上海市政府,經濟委員會。
經濟委員會算是政府內部的一個重要機構,所以辦公地點,也和市政府一通在南市的政府大樓。
因為都是管理經濟的機構,所以經濟委員會的架構,和日本人建立的經濟課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只不過,和經濟課的兩大處配置不同的是,經濟委員會下轄三個處,金融處,物資處,稽查處。
這天上午,物資處處長金本利的辦公室裡,百葉窗被牢牢的拉緊,就連房門也被反鎖。
而屋子裡的三個人……物資處處長金本利,稽查處處長徐志勇,和稽查大隊隊長康盛三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小心翼翼的嘀咕起來。
“康大隊長,我早就說了,那個人不能動,動了就和捅馬蜂窩沒甚麼區別……
現在好了,你們真是自己找死……
關鍵的是,你們倆找死,為甚麼要拉上我呢?”
物資處處長金本利是一個戴著眼鏡,打領帶穿西裝的斯文中年人。
因為經常和汪偽高層內部的高官要員打交道,所以他十分清楚李巖在汪偽政府……甚至是日本人內部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當初康盛和徐志勇找到他,提出想要幹掉李巖的想法時,他就是堅決反對,可是儘管他萬分小心,終究還是被這兩個傢伙給拉下了水。
見金本利這個反應,一身中山裝,胸前還佩戴者青天白日徽章的稽查處處長徐志勇聳了聳肩,不以為意……
“金處長,你就是小心過頭了。
你仔細想想,我們經濟委員會成立的目的究竟是甚麼,當初大家為甚麼砸鍋賣鐵,賠了老婆本也要進入這個部門?
還不是看出這個部門管理上海的金融和物資往來,多多少少能撈到一點油水嗎?
當然……大家都知道,上海的經濟主要是日本人在管理,但我們只要能參與一點,那也就夠了。”
徐志勇深吸一口氣,似乎把自己心底憋悶了許久的怨氣都吐了出來:
“可現在呢,你好好看看,日本人那邊我們下不去手也就罷了。
結果經濟課多出一個李巖來,這個李巖上管天,下管地,中間管空氣,只要是進出上海的貨物……他手下的人全都包圓兒了,這讓兄弟們還怎麼掙錢?
難道你老兄真就樂意每天上班的時候看看報紙,把這大好的經濟委員會,變成一個清水衙門?”
說道最後,徐志勇忍不住提高了幾個聲調。
這次刺殺李巖的計劃,其實就是他發起的,因為他稽查處處長的身份,和經濟課的經管科職能嚴重重疊,所以……每一次,遇到了經管科的人,他們稽查處都不得不低下腦袋。
畢竟人家那邊指揮的是日本憲兵,他這邊呢,全都是吃不飽肚子的建國軍二鬼子。
兩相對比之下,根本就不用打了,經濟委員會連上桌的機會,都看不到一絲一毫……
“就是啊金處長,你就是文化人的思想,瞻前顧後……
那個李巖在外面敵人那麼多,我們把刺殺他的事情推給軍統,中統的抗日份子就完事兒了。
只要我們手腳乾淨,就算是讓他們的人想破了腦袋,也不可能想到是我們下的手……”
一身黑布衣褲的稽查大隊長康盛咧了咧嘴,臉上的橫肉都抖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