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北區，一片殘垣斷瓦的水泥路面上。
這裡原本是國民政府的開發區，為了進一步發掘上海的潛力，南京政府在這片荒地上下了大本錢。
但事不遂人願，或者說……日本人就是為了打擊中國的主要稅收區，一二八事變之後，原本勃勃生機的一片商業區，徹底沒有了人煙。
就在一家已經倒閉，連招牌都被人摘走燒火的銀行大廳裡，四男二女六個人或蹲或坐，全都默不作聲的停留在已經破敗不堪的櫃檯前。
幾分鐘後，一個裹著棉衣，帶著墨鏡的男人匆匆走進了這個連一扇門都沒有的銀行。
“老馬呢……”
一進門，那帶著墨鏡的男人就察覺出了不對。
他下意識把目光給向了戴著禮帽，正坐在一塊大理石板上吸著香菸的男人。
良久，吸著香菸的男人嘆了口氣，眼睛一閉，有些惆悵的道：
“老馬被警察帶走了，我讓人去警察局打聽了下，現在……應該已經送到七十六號了。”
“甚麼……”
墨鏡男張了張嘴，先是一驚，然後就有些焦急的問道：
“那他知道你們的掩飾身份嗎，萬一……
不，這種事情沒有萬一，立刻啟動備用方案。”
不同於他急切的樣子，戴著禮帽的男人明顯要遊刃有餘，從容不迫的多。
他只是彈了彈手中的菸灰，然後便補充道：
“我們已經都轉移到二號安全屋，切斷了和老馬的聯絡。
另外……你把市民證交給我的時候，我也是單獨交給的每一個人。
現在他們並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如果只憑借肖像畫，想在上海這麼大的城市裡找出特定的人來，談何容易……”
禮帽男悠悠吐出一道混雜著白霧的香菸，他們這些人都是在蘇聯間諜學校進修過的高階特工，易容化妝只是最基本的必修科目。
別說是拿著他們幾個人的肖像畫，就算是找來了他們幾個的照片，也休想從這幾百萬人裡輕輕鬆鬆的就找到他們的蹤跡。
現在……
他們唯一害怕的，就是日本人從他們的身份證件上找到線索。
畢竟他們幾個都是新來的，如果知道了他們的名字，再讓各個主幹路口設卡……那真就變成甕中捉鱉了。
“哦……那就好。”
墨鏡男聽到這裡，鬆了一口氣，但很快……這口氣就又提了起來：
“對了，老馬他知道你們這次的任務嗎？”
“應該是不知道，但大概可以猜到一些……”
戴著禮帽的男人踩滅了菸蒂，臉色也是有些陰沉。
“不過這也不重要了，我們這次的行動本來就九死一生，大家夥兒跟著我來上海，也都沒抱著能回去的念頭。”
想到這裡，他擺了擺手，又換了個話題：
“給老馬辦理證件的人不會有事吧……”
“他……”
墨鏡男看著遠方逐漸昏暗的天空，欲言又止……
……
深夜，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李士雲的辦公室裡。
“百里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那人撂了沒有……”
李士雲看到來自己辦公室彙報工作的宋應中，連忙努了努下巴問道。
“沒有……
不過我看那意思，應該是快了。”
宋應中想了想，還是如實答道。
“嗯，那就好。
查沒查到那傢伙的證件是怎麼辦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給這傢伙辦證件的人，就是我們內部的奸細。”
很快，李士雲又提到了辦理證件的事情，能給這些人辦理證件的，一定是對方信任的人，甚至大機率……就是對方安插在警察局裡的眼線。
聽到這裡，宋應中的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道：
“這個我今天上午的時候就讓人第一時間去查了，不過……”
“不過甚麼……”
看到宋應中這樣的反應，李士雲心裡面就是咯噔一下。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像樣的線索，不會就這麼斷掉吧！
相比起蘇聯間諜，甚麼軍統，中統，紅黨的抗日份子就實在閒的不值一提了。
至少單從重要性上來講，抓住三十個五十個軍統的抵抗份子，也不如一個蘇聯的間諜重要……
“給宋老九辦理證件的人，已經在昨天夜裡就服毒自殺了。
我們本來還想根據當事人的工作記錄，查詢他辦理的其他證件資訊，但誰知道……他竟然直接把檔案室的記錄一把火給燒了。”
宋應中苦著一張臉，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
他算是看出了這些人的兇悍，這些傢伙不僅僅不要命，還謹慎周密的嚇人……
明明七十六號手裡面已經拿到了一個重要活口，但就是無法從這個人這裡……開啟突破口。
砰！
聽到這裡，李士雲被氣得臉色通紅，大手猛然拍在桌子上。
不過很快，他又有些釋然了：
“看見了吧，蘇聯人和情報網路在我們這裡，簡直就是如入無人之地。”
咚咚……
這時候，忽然間辦公室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進！”
宋應中和李士雲全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門口，只見百里濤正拿著一條嶄新的毛巾，擦拭著手上還沒有凝結的血漬。
“開口了？”
一上來，李士雲就帶著些期待的問道。
“沒錯，撂了。”
百里濤自信的點了點頭，不過很快又吸了口氣道：
“但這傢伙根本就不知道那幾個人市民證上的名字到底是甚麼，如果靠肖像畫找人的話……”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就搖了搖頭。
李士雲當然也知道他的意思，便趕緊又問道：
“那這些人的任務呢，他們總不能連任務是甚麼都不知道吧？”
“這個……還真就不知道？
他們這次的行動，全部都是由一個代號北極狐的人負責指揮。
在行動開始的五個小時前，北極狐不會把具體的任務內容和行動計劃告訴給他們。”
百里濤也攤了攤手，對於這個一問三不知的傢伙，也是有些無可奈何。
“這……特麼的……簡直了……”
這下子，李士雲真有些崩潰了，好不容易抓到一條大魚，但哪能想到，這條魚他營養不良呢……
“不過他也不全是一無所知。”
就見百里濤找了個張椅子坐了下來，繼續道：
“這次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幾個擅長爆破和狙擊的高手。
也不難猜出來，他們這次的任務……大機率是刺殺日本人裡某個重要的高階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