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柳致遠）：柔嬪死了。”
“女兒（柳聞鶯）：爹？甚麼？！”
司記司，柳聞鶯所在的靜室裡，她正垂眸聽著下屬林香梨彙報賬目，指尖在案上無意識地輕叩。
突聞訊息，柳聞鶯脊背猛地一僵，手中握著的筆桿“咔”地一聲被生生捏斷，墨汁濺落在卷宗上，暈開一小團深色的漬跡。
“大人？”
林香梨敏銳地察覺到了周身氣壓的驟然變化，她慌亂地停下彙報，手不自覺地緊緊攥住手中的卷宗——
應當，不是自己出了甚麼差錯吧？
“啊，沒事，你繼續說。”柳聞鶯聲音微啞，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抬手擦了擦額角滲出的薄汗，指尖觸到一旁已經化成涼水的冰盆這才勉強找回一絲理智。
柳聞鶯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背過身子快步走到靜室窗邊，猛地推開那扇木窗，卻被屋外撲面而來的熱浪燻得頓時落下豆大的汗珠。
“女兒（柳聞鶯）：好端端的，柔嬪怎麼死了？”
“老爸（柳致遠）：可能……”
群聊那頭的柳致遠，此刻正坐在行宮的偏殿裡，喉嚨幹得發疼，像是吞了一把粗沙。
他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官家怕是不久之後又要找自己了。他拿起桌上的涼茶，猛灌了好幾口，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底竄上來的恐慌。群聊裡也是回應道：
“老爸（柳致遠）：官家大概是知道了柔嬪給他帶了綠帽的事情。”
直到這時候，柳致遠才將前兩日官家找他說話、透露的那些隱秘內容，急急告知了柳聞鶯。
“女兒（柳聞鶯）：快！快去找逸郡王！”
柳聞鶯瞳孔驟縮，瞬間理清了脈絡：柔嬪之事敗露，定王牽扯其中，這背後一定和景幽脫離不了干係！
“往年妃嬪御像都補好了？”
她猛地轉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目光銳利地掃向林香梨。
忽的，林香梨聽見柳聞鶯這話，頓時愣住了，眉頭微微蹙起，滿臉不解：“大人，去年歲末不是已經都補好了麼？”
林香梨還記得當時還是柳聞鶯親自盯著補像的，怎麼如今反倒忘了？
柳聞鶯扭頭瞧著林香梨正用好奇目光看著自己的模樣，輕咳一聲，迅速收斂了眼底的慌亂，編了個合理的理由：
“前些日子內官監遞來的冊子裡說起了顏料的事情，其中有一個顏料乃是邊南貢品，說是這幾年的品質不如早些年，時間久了容易褪色。我記得那畫師用過那顏料，想著要不要補一下。”
林香梨聽見柳聞鶯在糾結這事，低頭沉思了片刻，便鬆了口氣，連忙應道：“大人若是想要補的話，儘管差人去宣那畫師前來再補一下便是。”
“也是。”
柳聞鶯點點頭，壓下心頭的不安，吩咐林香梨去安排這事。她心裡清楚，這哪裡是為了補畫？
分明是驗證一下，景幽究竟是從何處得知柔嬪的秘密。
片刻之後，王楚瑤推門而入。
她一路快步趕來，裙襬帶起一陣熱風，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剛才路上偶遇林香梨，林香梨也是提了一嘴，說柳聞鶯不知為何又惦記起了年前那個畫師的事情。
王楚瑤可不覺得是甚麼顏料的事情，她知道柳聞鶯絕不會無故糾結一幅畫，於是特地找了藉口，進來找柳聞鶯說話，想探探口風。
結果沒等王楚瑤開口，柳聞鶯卻先沉聲道：“今日你便休沐出宮吧。”
“甚麼？”
王楚瑤一臉錯愕，猛地看向柳聞鶯，目光緊緊鎖定柳聞鶯的臉，卻見柳聞鶯神色凝重得不像玩笑，心也跟著瞬間提了起來，懸在半空。
“發生了甚麼事？”
王楚瑤此刻神色也認真了起來，語氣裡滿是急切。
柳聞鶯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難不成直接說柔嬪死了？
她怎麼知道的？
柔嬪的事情都敗露了，那定王這事，官家不可能不知道。
等這事徹底傳回京，怕是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定王手裡可是握有重兵的，那是一頭一旦被逼急了……
“你先出宮，若是發生了甚麼不可挽回的事情，殿下在京城的勢力、又或者你們王家……還是能招架一下的。”
聽見柳聞鶯這話，王楚瑤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猛地一步上前，一把緊緊抓住柳聞鶯的手，聲音發顫，帶著極致的緊張：
“究竟發生了甚麼？你是擔心官家不在京城會出甚麼大亂子麼？你收到了甚麼訊息不成？”
“嗯……有人遞來了訊息，說是定王的人馬在邊境有異動。”
“甚麼？！”
王楚瑤瞳孔地震，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滿眼的震驚與惶恐。
顯然，王楚瑤沒想過定王會走到這一步。
柳聞鶯見她眼底閃過一抹懷疑，便進一步說道：
“此事我們在後宮也並不知道事情真假，郡王殿下是否知道也不清楚。
所以，作為未來的郡王妃，你出去，一定能獲取最準確的訊息，對吧？”
柳聞鶯反手也緊緊抓住了王楚瑤的手腕，眼神鄭重，帶著全然的信任。
王楚瑤聽見此事，果然重重點頭，語氣堅定地表示她確實可以做主。
見狀，柳聞鶯心裡的巨石才稍稍落了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
柳聞鶯剛剛送走王楚瑤，還沒來得及平復心緒，林香梨便匆匆折返而來——
“大人……畫院那邊說，之前給咱們補畫的趙待詔，此次被官家帶去了避暑行宮隨行，不在京中。”
果然。
傍晚，凝暉殿內。殿內的燭火被穿堂風捲得微微搖曳，映得兩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比起對王楚瑤的幾分隱瞞，回到殿內的柳聞鶯，便直接將自己的“推測”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蘇媛。
蘇媛將懷中熟睡的孩子輕輕放下，視線對上一旁紅袖的目光，紅袖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將兩位小主子帶去了偏殿，守好門，獨留柳聞鶯和蘇媛二人在殿中說話。
“那趙衡被官家指名隨行，官家怎麼會記得這麼個小小畫師？趙衡這事，康郡王殿下有和你提起過麼？”
蘇媛搖頭，若是景弈給官家推薦趙衡，這事大機率會直接和她說。
“所以，不是康郡王，誰又熟悉趙衡，還肯在他面前為他提上一嘴？這事顯而易見。”
柳聞鶯也是沒想到，就算自己沒有告訴他有關柔嬪和定王的事情，他也能從蛛絲馬跡中推斷出一切，甚至還直接將人帶去了行宮，佈下了一步妙棋。
“景幽他這是要將事情在行宮那邊揭露出來？”
蘇媛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手裡拿著的帕子，瞬間被她緊緊揉成一團，秀眉緊緊擰成了一團，滿臉的擔憂。
這是打算將官家活活氣死在行宮嗎？
柳聞鶯暗歎蘇媛的機敏，心裡也清楚，如今柔嬪已死，官家怎麼處理定王那還不好說，但定王絕對無緣大寶，已是板上釘釘。
“若是揭露出來，柔嬪必死無疑。至於定王……”
瞧見柳聞鶯提到定王，蘇媛忽然沉默下來，眼神晦暗不明。
柳聞鶯瞧著心下也跟著升起一陣不安。
她送王楚瑤出去，本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萬一——
“定王不會束手就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