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要來凝暉殿的事情很快蘇媛就知道了，畢竟這也是她聽了柳聞鶯說了趙衡的事之後，二人打算的對他進一步試探。
“這趙衡，也算是個人物。”
柳聞鶯打算透過趙衡去挖一些過去的事情時，蘇媛便已經派人悄悄去查了趙衡的底。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是個人物”這個詞確實能用在他身上了。
趙衡這個人，年輕時居然是畫春宮圖起家的，而且賺了不少銀子。
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忽然有一天他又覺得眼前索然無味，居然花去自己大半身家，找了個門路進入了這翰林圖畫院當個無品級的畫待詔。
要說多有前途，就瞧他坐了這麼多年冷板凳，連件得體的棉服也沒有，也看得出來那就是沒有前途。
一般人這般早該熬不住了，更何況他那老本行也不是不賺錢，當然，說出去也是不光彩，甚至還會有牢獄之災。
可是誰也沒想到他卻硬生生撐到了現在。
蘇媛想了想，朝著柳聞鶯招招手，待她彎下腰附耳恭聽，蘇媛也將此事告訴了她，聽得柳聞鶯都直呼真看不出來！
不過很快，柳聞鶯想著蘇媛對趙衡的評價，贊同地點點頭：“那是個人物了~”
“女兒（柳聞鶯）：爹，畫春宮圖並售賣獲利，違法的吧？”
“老爸（柳致遠）：？你想起來問這個幹嗎？你買了？藏好點，要是被搜到了你就說你不知道，買回來以為是甚麼藝術品收藏了。”
柳聞鶯：？
“女兒（柳聞鶯）：我沒買。”
“媽媽（吳幼蘭）：那你是打算和無逸齋一起賣？”
柳聞鶯：？
她在她爹孃心目中究竟是個甚麼形象？
大概意識到了自家女兒的無語，夫妻倆趕緊又說了幾句好話打圓場，甚至不需要柳聞鶯再問一遍，柳致遠便道：
“老爸（柳致遠）：按本朝刑統所載，私繪淫畫、公然售賣，便是違禁，杖責罰錢不說，畫還要盡數焚燬充公。”
柳致遠想了又想，又補了一句沒頭沒腦的“你和金言還小，不急。”
柳聞鶯：？
······
臘八當日，天清氣寒，凝暉殿內暖香嫋嫋。
趙衡趕在清晨將司記司的舊畫修補妥當，便一路恭謹相隨，跟著柳聞鶯入了凝暉殿。
蘇媛早已在偏殿暖閣內坐著了。
她一身素色錦裙，未施過多粉黛，只鬢邊簪一支赤玉長釵更顯膚白賽雪、唇若朝霞。
趙衡一進內抬眼一望，整個人驟然怔住，呆滯在了原地。
他在畫院半生，見過的宮妃貴女不計其數，或端莊、或豔麗、或溫婉，各有風姿。
可像蘇媛這般，容色清麗絕塵，氣韻雍容沉靜，一眼望去，竟似月光落雪，清輝照人，美得讓人一時不敢直視的，他當真生平僅見。
難怪先前聽過同僚說過一嘴，惠安夫人榮冠京城。
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柳聞鶯立在一旁，將他這副模樣盡收眼底，心底暗暗好笑又驕傲——蘇媛的美貌，凝暉殿榮耀！
好在趙衡目光純粹，只是驚歎欣賞，並無半分輕佻褻瀆，倒也不至於惹蘇媛的不悅。
趙衡回過神，慌忙上前躬身，滿面愧色：“小人失禮，驚見惠安夫人容色，一時失神，望惠安夫人恕罪。”
蘇媛神色淡淡，只輕輕抬手：“無妨。既是來畫像，便開始吧。”
“是。”
趙衡定了定神，抬眼小心翼翼地細細端詳著蘇媛。
不過短短几息，他便已收回目光，走到案前，濡墨提筆，落紙有聲。
柳聞鶯在旁看得好奇，輕聲問道：“趙待詔不需娘娘一直端坐，對照著描畫嗎？”
趙衡筆下不停，溫聲回道：“不必了。方才幾眼，小人已將娘娘五官形貌、氣韻神態盡數記在心中，無需再一直凝望。”
柳聞鶯微訝：“聽待詔這般說，倒是好本事。”
“不過是些雕蟲小技，入不得司記之眼。”趙衡笑了笑，語氣由衷，“實在是娘娘容貌太過出眾，一見便難以忘懷，想記不住都難。”
柳聞鶯忍不住輕笑出聲。
趙衡心中也明白，今日這機會，全是眼前這位柳司記促成，當即順勢又讚道：“柳司記也不必過謙，您亦是容貌清麗，尤其一雙眼眸燦若繁星，清亮有神，顧盼間生機盎然，極是動人。”
柳聞鶯聞言微怔，心底悄悄暗道：這人吹得可真好啊~
倒是蘇媛贊同地點點頭說道：“嗯，說的對。”
趙衡聽見蘇媛也認可了，嘴角也不住地上揚，不過他雖有拍馬屁的嫌疑，但是說得也是事實。
柳司記的眼睛非常明亮，繁星朗月，明亮鮮活，一眼看去便叫人覺得朝氣蓬勃，暖意自生。
而與柳聞鶯截然相反的便是眼前這惠安夫人。
雖容貌絕世，看模樣溫婉動人，可！那雙眸子非常的幽暗，像是讓人窺見就腿軟不已的深淵。
可他念頭剛落，不經意間一抬頭，恰好又撞見蘇媛望向柳聞鶯的目光。
那一瞬，她眼底的幽暗與深邃盡數褪去，只剩柔和溫軟，淺淺淡淡，帶著幾分真切暖意。
趙衡心中頓時明瞭。
這位娘娘的目光看旁人時，眼有風霜，藏著深不可測的沉靜；而看向自己人時，才會卸下所有鋒芒，露出幾分真切溫柔。
他不敢再多深思，連忙收斂心神，專心落筆，只將眼前這一幕驚豔與安穩，細細繪於紙上。
趙衡畫完，便由蘇媛身邊的掌事宮女紅袖親自送至殿外。
趙衡雖想開口問問禮數、道謝，甚至想探探榮安夫人對畫像的觀感，但幾次抬眼，見紅袖面色淡漠，眼神微涼，他又硬生生將話嚥了回去。
他一路欲言又止，頻頻回頭看紅袖，可對方自始至終只作未見，半點回應都無。
雖然趙衡不需要一直盯著蘇媛，也不要蘇媛一直停在這裡，可是他自己畫畫還是需要時間的。
趙衡這人，一旦用了心，就會廢寢忘食，先前在司記司的時候柳聞鶯就看出來了，只是就這樣等他徹底完工時已經日落西山。
蘇媛差紅袖將人好好送出宮去，可是直到趙衡離開前他也沒得到準信。
跟著弟弟回來的景幽今晚打算在宮中留宿，他和景弈大老遠就看見一個從凝暉殿裡出來的畫師正一步三回頭，那戀戀不捨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丟了甚麼大寶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