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猜的沒錯。
當安景接到任務訊息後,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只是利落地收拾了隨身必需的幾樣物品,揹包一甩便徑直下樓去。
研究部最近的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整個大樓彷彿一臺運轉到極限的機器。
走廊裡腳步聲急促,研究員們神色匆忙,衣襬隨著疾行帶起一陣陣風。資料夾“啪嗒啪嗒”地合上又被塞進別人的懷裡,資料板在辦公室間來回傳遞,螢幕亮光映得每個人臉色蒼白卻堅毅。
就連電梯裡,也有人緊盯著筆記本飛快敲擊鍵盤,眉頭緊鎖,像是生怕落下一秒。空氣裡瀰漫著咖啡與消毒水的混合氣息,彷彿昭示著這裡的人一刻都不敢鬆懈。
人手不夠,新人更是來不及培養。
研究部幾乎恨不得把現有的每個探員都掰成幾瓣來用。
所以安景沒有多問半句。她心裡很清楚,只要有空餘力量都不會安排自己,所以自己必須出發。
車子早早停在大樓外。
當安景拉開車門時,看到駕駛座上的人,她微微一愣。
那是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歲,戴著一副窄框眼鏡,眉眼間透著書卷氣,神色略顯青澀。
髮梢還帶著幾分未褪去的稚氣,整個人的氣質更像是埋頭在實驗室裡的學者,而不是能出現在這種場合的人。
安景對研究部上下的人員幾乎一清二楚,誰是探員,誰是研究人員,她心裡都有數,都臉熟。
眼前這個,她沒見過幾次,但確定見過,是研究崗位的人。
於是她忍不住輕笑一聲,半開玩笑似的說道:“怎麼能勞煩研究員來給我當司機呢?”
年輕研究員先是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搭話。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羞澀又恭敬的笑容。
“您可別打趣我了,安探員。”他的聲音略有些緊張,卻掩不住真誠。
“現在研究部上上下下,每一天都忙得腳不沾地。我這新人暫時還沒分派甚麼關鍵任務,部長就讓我來接您去機場。能送您一程,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學習。祝您一路順風!”
安景倚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輕輕抬了抬下巴,語氣懶散卻透著一絲調侃:“那你也事業亨通啊。”
話音不重,卻像是安景特有的一種認可與鼓勵。
年輕研究員被逗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心點頭。
他雙手握緊方向盤,開得很穩,速度適中,每一次轉彎都控制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出半點差錯。
一路上,氣氛意外地輕鬆。
研究員時不時開口與她說話,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敬仰。
“安探員,您年紀輕輕就能做到副把手的位置,真的讓人佩服。”
安景只是搖了搖頭,嘴角微勾,淡淡地說:“那不過是崗位需要,沒甚麼好佩服的。”
研究員卻越說越投入,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可那也是實力!您不到半年時間,出入過詭秘磁場那麼多次,光憑這一點,已經是小傳奇了。整個研究部,能有這種戰績的探員,屈指可數。”
安景靜靜聽著,沒有再回應。
真沒想到,自己還有傳奇故事了。
別人眼中,她或許是傳說、是英雄,但在她自己看來,每一次進詭秘磁場,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稍有不慎,她就可能成為數字統計裡的冰冷一員。
初源、卡牌、精神力……這些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秘密。研究部對外界隱瞞得嚴嚴實實,沒人知道。
所以,她不以為豪。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冷靜地走出來,僅此而已。
車子駛入一條偏僻的道路時,夕陽的餘暉正傾灑在地平線上。
殘陽染紅了半邊天空,遠處高樓的影子被無限拉長,像是冷漠的巨人直直籠罩下來。公路兩邊是低矮的草叢,隨風起伏,寂靜得彷彿能聽見呼吸。
就在這一刻。
“轟——!”
拐角處,一輛巨大的貨車猛然衝了出來!
它彷彿憑空冒出,車身龐大得幾乎遮住半邊視線,漆黑的車頭像一頭暴怒的野獸,徑直朝他們的黑色轎車撞來。
那一瞬間,空氣像是徹底凝固。
“糟了!”
年輕研究員臉色瞬間慘白,猛地喊出聲。他的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盤,拼命打方向,額頭青筋暴起。車輪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橡膠氣味與焦灼的熱浪瞬間瀰漫。
“咔嚓!”
車子失控般猛地一偏,狠狠衝向路邊。
安景的身體猛地一震,眼前景象天旋地轉!
轟然巨響中,黑車重重地側翻過去,整個車身在草叢裡翻滾,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撕裂耳膜。玻璃瞬間碎裂,尖銳的碎片四散飛濺。
“砰——砰——!”
車子在翻滾中一次次砸地,直到終於停下,才歸於死寂。空氣裡瀰漫著汽油與焦糊味。
安景的胸口被安全氣囊死死壓住,呼吸一時滯澀。
但她第一反應不是慌亂,而是冷靜地檢查自己,身體各處,除了安全帶勒出的淤痕與些許震盪感,並無大礙。
她抬手掙扎著要轉頭去看研究員,可精神力已先一步探查過去。
冷冽的力量像水流般彌散開來,將駕駛座上的生命狀態“看”得一清二楚。
死了。
脖頸骨骼徹底斷裂,身體瞬間失去生機。死亡迅速,卻極其痛苦。
他才二十三啊,剛剛畢業不久。
安景的眼神陡然暗了下去。指尖微微一抖,卻硬生生將情緒壓制下來。
車外。
草叢裡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幾道人影緩緩靠近,聲音壓得極低。
“嘖,不會都死了吧?”
一個男人低聲嘀咕,語氣裡帶著遲疑。
“怎麼可能。”另一個冷笑,嗓音粗啞,“那小丫頭能死才怪。別忘了,她可不是甚麼普通人。”
第三個聲音則透著急躁與冷硬:“少廢話,確認一下。目標要是還活著,就立刻帶走。別節外生枝。”
腳步聲越來越近,踩斷枝葉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而危險的氣息,像是獵人逐漸逼近獵物。
安景坐在翻倒的車裡,眼神在黑暗中微微一冷。眸底的情緒翻湧,宛若深海湧起暗潮。
果然來了。
她的指尖輕輕蜷起,呼吸穩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