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28歲。
可賀琳看起來,比這個數字老了十歲。
安景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傳來涼意。
“賀琳,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賀琳怔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只是轉過身去,聲音恢復了冷靜:“讓她們準備出發吧。”
機場燈光冷白,映得每個人的面色都帶著一層寒色。
在登機前,安景一直站在人群最後,看著賀琳。
她的眉頭依舊緊鎖,眼神穿過候機廳的玻璃牆,像是望著更遠的地方。
目光裡有不捨,也有難以掩飾的擔憂。
那種眼神,讓安景一瞬間生出一種錯覺,彷彿這是生死離別前的最後一眼。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的抽泣打破了她的思緒。
安景回頭一看,竟然是由新。
由新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發抖,像是極力忍住聲音。
安景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我不該對師傅發火的。”由新的聲音悶在掌心裡,帶著哽咽。
“明明她是擔心我們。”
她抹了抹眼淚,深吸一口氣,“看到她那麼累,我……我真想幫她,可又不知道該怎麼幫。結果還跟她吵架。”
安景沒插話,只是靜靜聽著。
“她最近身體很不舒服,我看得出來,可她一直不肯去檢查。”
由新捏緊了拳,指節發白,“我說了多少次都沒用,她就死撐著……”
安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拍了拍她的肩。
“所以,這次必須成功。”她的語氣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必然的結果。
“雖然不能從根源解決她的煩惱,就先解決一件是一件。”
由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些驚訝,也有些被安撫後的堅定。
這次的隊伍比以往都大,一共調了十名探員。
冬青也在其中,神情比平時更沉穩。
還有五個探員,是當初跟著賀琳從特務處離開、加入研究部的舊部,眼神裡帶著一種對任務之外的忠誠。
每個人都知道,這次的目標不是一般的磁場。
S級意味著詭秘能量可能在短時間內暴漲到無法控制的地步,也意味著失控的機率接近極限。
飛機滑行、起飛,艙內燈光漸暗。
發動機的轟鳴像一首低沉的戰歌,在機艙金屬骨架裡迴盪。
安景坐在靠窗的位置,側臉映著夜色。城市的燈光在腳下漸漸變成一片稀疏的光點,像溺水的人在水面最後的掙扎。
她閉上眼,開始在腦中推演路線。
尚恆廣場的結構她查過,複雜到近乎變態的內部佈局,分佈著無數瓶頸式的通道和封閉式的死角。
一旦磁場覆蓋,逃生路徑幾乎全部被切斷。
這種任務,沒有任何容錯。
她睜開眼時,飛機已經進入巡航高度,機艙安靜得只剩下機械的嗡鳴聲。
每個人都閉著眼在養神,或者低頭檢查裝備。
安景忽然想到,這裡每一個人,或許明天都可能不在。
忍不住嘆氣,瞬間理解了賀琳一直在不停看著她們時的表情。
那是一種不捨,愧疚,複雜。
但是安景不會因此退縮。
就像由新說的,有她的加入,他們的存活率會更高。
赤忱給她力量,是讓她用的。
哪怕這次,真的是在鬼門關口走一遭。
她也沒法做到一直逃避,一直被保護。
飛機在夜色中穿行了兩個小時,終於在南麓市的機場穩穩降落。
艙門一開,寒意混著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
停機坪上,已經有一隊當地管理人員等候多時,車子發動機的轟鳴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急切。
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黑眼圈很重,語速快得像是怕耽誤一秒就會出人命。
“幾位,拜託了!這次被困在裡面的人太多,而且身份都很複雜,有市裡的,有省裡的,還有外地遊客……家屬們已經在廣場外圍堵了,情緒很激動,局裡壓力也很大…”
“這些不要說了。”
由新直接抬手打斷,語氣冷硬得像刀刃,“我們不想聽,也沒必要聽。你的壓力,對我們完成任務沒有任何幫助。”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那男人身上,沒有絲毫退讓,“我們只能保證盡全力救人,但無法向你承諾任何結果。”
對方被怔得一愣,像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只能訕訕收聲,把手裡的資料默默遞了過來。
第一次和比較特殊部門的人對接,確實不太一樣。
“……那,先請跟我走,商場外圍已經封鎖。”
車子一路疾馳,窗外的霓虹燈在夜色裡像條無聲的河流閃過。
十分鐘後,他們在尚恆廣場外下車。
廣場外圍拉起了警戒線,隔離帶外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哭喊聲、質問聲、甚至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像一片混亂的海。
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混亂不堪,
安景瞥了一眼,心底暗暗收緊,這些聲音一旦傳到任務人員耳裡,很容易成為心理負擔。
游龍已經從後備箱裡取出行動式能量測量儀,動作熟練地對準商場入口方向。
儀器的指標幾乎是瞬間竄到了高位,發出“嘀嘀”的警報聲。
“變了,已經達到了B級的濃度。”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比我們接到訊息的時候又上升了一個級別。”
安景心裡一沉,這意味著甚麼,她很清楚。
現在商場裡,哪怕是最弱的詭秘,實力都至少在C級,B級詭秘則可能隨處可見。
換句話說,這已經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清剿,而是把自己送進一個充滿掠食者的巢穴。
那可是B級詭秘啊!
這個結果讓不少探員的臉色變得發白,呼吸聲在夜風裡都顯得急促。
他們的眼神在彼此之間快速交錯,有動搖,有不安,但沒人開口。
賀琳沒來,他們就只能靠自己了。
安景握了握手中的裝備包,感受到掌心的汗正一點點滲出來。
現在壓力全部轉給了他們在場的十位探員。
游龍在此時笑了笑,半開玩笑的說:“我已經寫好遺書了,要是真出事起碼家裡人還能收到我一點資訊。”
由新沉默了片刻,開口說:“怎麼不提醒我,我也寫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