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處現在缺戰力,這是完全確認的。
執燈人大批次出走,前端工作停滯不前。
現在缺到甚麼程度?
缺到剛收到覺醒者的風聲,就急得跳腳懷疑和自己有關,冒著風險來抓自己。
自己被研究部看得緊緊的,他們都敢帶人動手,換成那些還沒被研究部找到、沒來得及保護起來的覺醒者呢?
那豈不是直接…
她腦海裡很快浮現了一個極不舒服的畫面。
樓道里,樓梯口,幾個特務處的人一聲不吭地掀開門簾,把驚慌失措的年輕人按在地上套上麻袋。
手腕腳踝鎖上特製鐐銬,像拎麻袋一樣往外拖。
沒解釋,也沒人關心他會不會受傷。
不開玩笑,她覺得現在的特務處真的幹得出來這種事情。
安景下意識抿了抿唇。
賀琳在的時候,特務處的那些人還會顧忌幾分,至少表面上不敢亂來。
可賀琳一旦離開,這股子壓制就沒了,他們骨子裡的那點紀律會迅速潰散,不正之風只會越來越歪。
賀琳就是被這股歪風邪火逼走的,那這群人現在更加肆意妄為了。
但她也明白,這樣的事,賀琳肯定早就想到了。
只是沒必要在這種公開場合挑明。
互相揣測的事情,放在明面上總是不太好的。
她知道賀琳有自己的考量。
而且,特務處剛剛派人來抓她翻了車,這麼大的醜聞才過去幾個小時,最近他們大機率會老實一段時間。
至少,會裝一陣子。
這一陣子,能用來做很多事。
時間很快滑過了一週。
安景原以為這段日子會難得地安穩一點。
可現實往往不按劇本走。
那天傍晚,她剛在訓練室收好裝備,通訊器就震了一下。
【臨時任務排程·S級風險等級】
【地點:H省南麓市·尚恆廣場】
【預估被困人數:≥預計死亡人數≥70%】
【詭秘能量峰值:C級起步,波動持續上升】
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足足五秒。
尚恆廣場,一個知名連鎖的大型商場,八層地上,三層地下,假日能把停車場擠到爆。
這種地方一旦成了詭秘磁場,光是想想她都覺得頭皮發麻。
人多、空間封閉、層數複雜、逃生路線有限,這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絕境籠子。
詭秘不得吃“自助餐”吃飽了。
按常規來說,這種危險等級高,省外的任務不會喊她這種還沒正式編制、還在讀書的半吊子。
可這次,提議帶她去的,竟然是由新。
她看得出來,這可不是隨便客套兩句的建議。
排程室的批示裡,理由寫得很直白:
“若安景參與,任務存活率預計上調12%。”
賀琳自然不同意。
理由很簡單,S級風險、跨省、詭秘能量飆升、商場地形複雜,任何一條都足以讓新手踩進鬼門關。
安景是初源攜帶者,賀琳一直的意思都很明確,不願意將安景陷入危險之中。
結果,師徒兩個直接在辦公室吵了一架。
由新把帽子往桌上一甩,冷著臉說:“師傅,我帶過她進磁場,你沒帶過。你知道她對於我們來說有多重要嗎?只要安景在,我們就有更多的力量救人,清剿詭秘磁場內的詭秘!相當於多了一條命!”
賀琳的臉色冷得能滴出水:“多一條命是你的,不是她的。她要是死在裡面,你負責得起?”
“我負責得起!”由新頂了回去。
“她死了我也跟著死,你滿意了吧!”
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僵得像凝固的水泥。
最後,是由新丟下一句:
“你知道的,琳姐,這次不帶她,我們活著回來的機率恐怕會很低。”
門被推開,狠狠甩在門框上。
這一回,賀琳沉默了很久。
晚些時候,安景接到了她的私信。
【我不會強迫你,如果你不想去,就當我沒提過。】
【但如果你答應,我會親自安排路線和隊形,保證你的生還率。】
安景看著那行字,幾乎沒猶豫就回了過去。
【去。】
她不會放過任何變強的機會。
而且她相信,赤忱給她這樣的力量,不是想讓她一直被保護的。
哪怕這次,可能真要在鬼門關裡走一趟。
出發前夜,基地燈火通明。
雲集正趴在地圖前畫路線,游龍檢查著道具,由新則坐在一邊試著自己的武器。
安景走進來的時候,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肅殺感。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每個人都下意識收斂了動作,彷彿在為明天的未知留力。
賀琳走過來,把一份作戰包遞給她。
“這是你的裝備表,自己檢查一遍。”
安景接過去,點了點頭。
賀琳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進去以後,不管發生甚麼,先保命,聽由新和游龍的指令,不要逞強。”
安景笑了笑:“你放心,我可不想死。”
賀琳面色沉重地看著安景,彷彿在權衡著甚麼。
“研究部最近針對詭秘磁場做了統計,”她的聲音低沉,帶著疲憊,“對比去年,今年出現的頻率是去年的十倍。”
她頓了頓,像是怕說出來會讓人更沉重,“但我們的前端規模…沒甚麼變化。”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棍敲在每個人心口。
十倍的頻率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曾經一個月出現一次的磁場,現在三天就可能碰上一次。
意味著休息的空檔會被徹底壓縮,意味著探員們連呼吸的間隙都要拼命。
“研究部有人提議降低標準,多擴招探員。”賀琳繼續說。
“可幹這一行,降低要求只會害了新入職的員工。”她的語氣忽然冷了,“詭秘不會因為你是新員工就對你寬容。”
這是一句實話。安景第一次聽到這種統計數字,心裡也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那是用人命去填缺口。”賀琳微微偏過頭,眼底閃過一瞬的惱怒與悲哀,“我不贊同。”
可她也明白,不擴招,以現在詭秘磁場的出現頻率,僅靠現有的探員根本處理不過來。
兩難之下,每一天都是消耗戰。
她的手指輕輕按住太陽穴,動作慢得像是怕觸動甚麼疼痛。安景注意到,她的眉間有一道深刻的豎紋,那不是一夜能刻出來的。